张义和张翠花两人前所未有的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趁着无人之时进山,然后挨到夜幕时分才回家。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不再满足于随手扯些杂草,而是开始用心寻找那些模样奇特,更接近于人们想象中药材样子的植物。
那些块根肥大、形状古怪的,不管有毒无毒,挖出来带回家晒干,就可以冒充药材,扭曲的藤蔓一点点扯下来,晒蔫,可以充作雷公藤。
叶片带绒毛得采下来阴干,可以当作,将某种苦涩的野果晒干碾碎、冒充“五倍子”。
每一次从山里回来,两人的背篓都装着这些乱七八糟、连他们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两人为了不引起村里其他人注意,都会捡拾一大捆柴禾和枯枝干草,把背篓里的东西隐藏起来。
一时之间,村里人还以为二人变勤快了,知道囤积冬日里的柴禾了,看到两人这么勤快,其他人家也纷纷加入了柴禾收集的队伍里来。
毕竟冬日漫长,柴禾多囤些总是好事。
一时之间,后山要比往日热闹许多。
回家后,两人顾不上疲惫赶紧摊在破席子上晾晒,张义小心的摊开一点一点晾晒背篓里的草药,张翠花则去看了儿子张继祖。
这些日子,张继祖因为伤口疼痛,情绪逐渐暴躁,只是在听到张翠花说这些草药卖了几十个铜板之后,便也不再整日的胡闹了。
“娘,我饿了,你快点给我做饭,另外你在给我打些热水来,我自己清洗一下伤口”,如今张义整日看顾这家里的这些草根,而且这些东西压根不是正经的草药,张继祖明白自己的腿伤只能靠自己熬过去了。
“嗳,娘这就烧水,马上就给你打来热水,然后给你做饭吃”,看到儿子愿意开口和她说话,张翠花喜不自胜,觉得儿子这是懂事了。
前几日儿子对着自己,不是怒吼就是冷脸相对,想到此的张翠花,心底又不免得心疼起来,连忙钻入灶间忙碌。
张继祖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听着张翠花在灶间窸窸窣窣的响动,目光从半开的房门处,望向正在院子里处理那些草药的张义。
腿上的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一刻不停地扎刺着他,从伤口处蔓延至整条小腿,甚至牵动着大腿的神经一跳一跳地抽痛。
之前那股因疼痛和绝望而生的暴戾与狂躁,在看到两人连日奔波于山林中,竟真的靠那些“草药”换回些许口粮和铜板,心底的怒气便如同那日被戳破的脓包,泄了气,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他知道,靠爹娘是没用了。
爹眼里只有那些能换铜板的草根树皮,娘除了哭和唯唯诺诺,什么也做不了。
郎中?请不起。治伤的药?家中没有。
他的腿,只能靠自己熬,或者……烂掉。
“继祖,水来了,娘兑了点儿温水,不烫。”张翠花端着一个边缘豁了口,里面盛着半盆微微冒着热气的瓦盆,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相对干净些的旧布巾,是撕了她自己一件衣裳的里衬。
张继祖没吭声,只是撑起上半身,靠着冰冷的土墙。
他掀开盖在腿上的破棉被,卷起裤腿,伤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触目惊心。
前几日被张义粗暴刺破挤脓的地方,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暗红色伤口,边缘有些红肿,皮肤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