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得不互相搀扶，用木棍支撑，狼狈地挣扎出来。

遇到陡峭的背阴坡，积雪未化，表面却结了硬壳，需要用随身带的短刀砍出踏脚的地方，才能缓慢通过。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预计一半的路程，日头偏西时，寻了处背风干燥些的山岩凹陷处歇脚，拢了一小堆枯枝，烧了点热水，吃了些带着的吃食。

夜晚寒气更重，湿透的裤腿贴在身上，冰冷难受，两人挤在岩缝里，裹紧所有能御寒的衣物，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和水滴声，几乎一夜无眠，既要抵御寒冷，也要保持警惕。

第二天情形稍好，随着山林降低，积雪渐薄，但泥泞更甚，有些低洼处成了小片沼泽，必须绕很远的路。

两人的鞋袜裤腿几乎没有干爽的时候，身上也溅满了泥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李砚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一步步离开大山腹地，空气似乎也少了那份高处的凛冽，多了一丝平原地带早春的暖意。

“看！那边山坳，是不是咱们秋天路过时歇脚的那片松林？”第二天下午，李砚指着远处一片熟悉的墨绿色轮廓，兴奋地低呼。

张青眯眼看了看，点点头：“是那里。再往前，应该就能看到下山那条主沟了。今晚到松林边过夜，明天晌午前应该能出山。”

目标在望，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抵达了那片相对干燥的松林，这次他们找到一处更好的避风处，甚至幸运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干燥洞穴。

拾来足够的干松枝，终于生起一堆像样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连日的阴寒，也烘烤着湿透的鞋袜，就着热水，吃了李氏塞的煮鸡蛋和腊肉，身体才真正暖和过来。

围着篝火，两人都有些沉默。也带着即将走出大山，迈向广阔天地的紧张与悸动。

“阿青，”李砚看着跃动的火苗，忽然低声开口，“你说，咱们真能见到谢将军吗？这种子……真能成吗？”

张青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焰更旺些，声音平静却有力：“事在人为。咱们有种子，有诚意，纵然一时见不到，只要种子能送到该送的地方，咱们的心意和功劳，就不会被埋没。”

他顿了顿看向李砚，“记住小禾的话，也记住咱们商量好的。这是……交易，换咱们一家老小一个安稳。这交易咱们不亏心。”

李砚重重点头，胸中那股因前路艰难而生的忐忑，被张青沉稳的话语抚平不少。

第三天清晨，天光放亮，两人收拾行装，熄灭火堆，仔细掩埋痕迹再次出发。

山路越发平缓，林木渐疏，已经能看到远处依稀的人们活动的痕迹——被砍伐过的树桩，荒弃的田埂，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不堪的羊肠小道。

晌午时分，当两人终于钻出最后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群山被甩在身后，远处，依稀可见低矮的丘陵和更远处模糊的村镇轮廓。风扑面而来，微腥的尘土气息，再无山林间的清冽。

他们出来了。

站在山林与平原的交界处，回望身后那莽莽苍苍，李砚和张青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

山中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仿佛一夜之间，凌厉的寒风就变得柔软，带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和草木萌发的清甜。

山坡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地面。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溪水上的冰层也日渐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