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训练场的空地。
苏晚静静地看着陆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天上的点点星光,深邃得像一汪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陆骁的质问,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却连一丝涟ouyi都没有激起。
“我是谁?”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陆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他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能解开他心中所有困惑的答案。
然而,苏晚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忽然反问了一句:“陆骁,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陆骁一怔。
“那个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的苏晚,和现在站在这里,训练你的兵的苏晚。”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陆骁内心最矛盾的地方,“你需要的是哪一个?”
陆-骁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需要哪一个?
那个痴缠着他,让他感到厌烦和窒息的女人,他避之唯恐不及。那个女人,是他军旅生涯中一个不愿提起的“污点”,是他被战友在背后议论的根源。
而眼前这个苏晚,她强大,冷静,深不可-测。她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他引以为傲的飞鹰连,打磨成了一把前所未有的利刃。她是他渴望超越,却又不得不仰望的标杆。
他需要哪一个?答案不而喻。
可这个答案,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如果他承认自己需要的是现在的苏晚,那不就等于,彻底否定了过去那个与他有夫妻之名的女人吗?
“过去的人,已经死了。”苏晚看着他挣扎的神情,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飘渺,“有时候,人只有在真正面对过死亡之后,才能活过来。”
她指的是那次落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次濒死的经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陆骁身边的战友里,也不乏在战场上经历生死一瞬后,性情大变的例子。
他多希望自己能相信这个解释。
可他的直觉,他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性情大变。
这是一个灵魂,换掉了另一个灵魂。
“与其纠结我是谁,”苏晚看他沉默不语,转身准备离开,“不如多想想明天。高建军和他的兵,可不是来参观的。别让你的飞鹰连,在自己的主场上,被别人比下去了。”
她清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骁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苏晚之间,隔着的不是猜疑和隔阂,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名为“死亡”的鸿沟。
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在那冰冷的湖水之下,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飞鹰连的士兵们就已经自觉地在靶场上集合了。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带着一股憋着劲的兴奋。
今天,侦察二连要来一起训练。他们要在自己的主场,让那群曾经嘲笑过他们的家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