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无法喻的惊骇。
“人?!”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在这片生命禁区里,“人”这个字,可能意味着希望,也可能意味着比风雪更可怕的危险。
“保持警戒!王大虎,孙猴子,你们两个侧翼掩护!其他人,跟我来!”陆骁第一时间下达了指令,声音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显得格外嘶哑。
他们立刻组成一个紧凑的战术队形,踩着深及小腿的积雪,朝着李二牛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
那是一个位于雪崩带边缘的巨大雪堆,形状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而在“巨兽”的脚下,一个黑色的物体半埋在雪里,在这一片纯白的世界中,显得异常突兀。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确实是一个人。
他穿着厚重的勘探队防寒服,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着,一半身体被新雪覆盖,另一半则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冰雪冻结的雕塑。
队伍停在了十米开外。
“是失联的勘探队员。”陆骁压低声音,举起望远镜再次确认,“没有生命迹象。”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情还是沉了下去。他们来晚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眼神比周围的风雪还要冷。她缓缓走上前,蹲了下来。
“教官,小心!”王大虎紧张地提醒。
苏晚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很轻,先是拂去了尸体脸上的积雪。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紧接着,苏晚戴着手套的手,开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专业性,检查尸体的状况。她先是探了探颈动脉,又翻开了死者的眼皮,最后,她解开了死者防寒服的领口,仔细查看他脖颈和胸口的皮肤。
飞鹰连的士兵们,包括陆骁在内,全都看呆了。
苏晚的动作,冷静、精准、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那不是一个普通军官或者教官该有的表现,那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在进行现场勘验。
“死亡时间,大约在八到十个小时之前。”苏晚站起身,声音平淡地宣布结论,“主要死因是急性低温症,也就是冻死的。但在他死前,有过剧烈的挣扎和奔跑,心肺功能达到了极限。”
她指了指死者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登山靴,和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里嵌着冰雪和血迹的双手。
“他不是在躲避暴风雪,他是在逃命。”
陆骁的心沉到了谷底。逃命?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山里,逃离什么?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尸体旁边的雪地上。那里,有一串非常不起眼的痕迹,大部分已经被风雪掩盖。
“这是什么?”孙猴子也注意到了,他好奇地凑过去。
“不是脚印。”苏晚用登山杖的末端,轻轻划出痕迹的轮廓,“看这个边缘,平滑而宽阔。这是用某种简易的工具,比如砍断的树枝或者木板,制作的雪地行进工具。我们叫它,雪鞋。”
“雪鞋?”王大虎挠了挠头,“咱们的装备里可没这玩意儿。”
“勘探队也不会有。”苏晚的视线,投向了远处茫茫的深山,“但是,常年在雪山里活动的人,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