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邦将军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陆骁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没想到,爷爷一开口就戳穿了他那漏洞百出的借口。
“爷爷,我……”陆骁试图解释。
“你闭嘴。”陆定-邦冷哼一声,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晚身上,“让他进来,丫头,你跟我来书房。”
说完,他便转身朝屋里走去,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陆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担忧,他看向苏晚,用眼神询问。苏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便迈步跟上了老将军。
陆家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军事著作,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时光的味道。
陆定邦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晚依坐下,身姿挺拔,安静地等待着老人的下文。
“苏振华那个老狐狸,把自己的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他倒是坐得住。”陆定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丫头,你别跟我绕圈子。那本《孙子兵法》,关系到什么?”
苏晚知道,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任何隐瞒和欺骗都是徒劳的。她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换取对方的信任。
她决定选择性地坦白。
“陆爷爷,我正在追查一个潜伏极深的间谍组织。我们截获了一份加密情报,而破译这份情报的密钥,就是您知道的那本特殊的《孙-子兵法》。”
她隐去了所有关于前世、关于“魅影”和“幽灵”的细节,只将事情定性为一次反间谍行动。
陆定邦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如同敲在人的心上。
他没有追问间谍组织的细节,也没有问情报的内容。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丫头,你对‘围魏救赵’怎么看?”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考验。
她迅速整理思绪,沉声回答:“‘围魏救赵’,精髓在于攻其必救,以调动敌人代替直接攻击。但它的前提是,‘魏’是敌人的核心利益,且‘赵’的价值足以支撑到援军的到来。如果‘赵’不堪一击,或者‘魏’并非敌人要害,此计则不成立。所以,战术的运用,核心在于对战场全局价值的精准判断。”
她的回答,没有掉书袋,而是直指战术的核心与前提,充满了实战的思辨。
陆定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好。那‘声东击西’呢?”
“‘声东击西’,关键不在于‘声东’的动作有多大,而在于让敌人相信你的主攻方向确为‘东’。这需要一连串的欺骗和误导,让敌人基于错误的判断调动资源。当其反应过来时,‘西’早已被攻破。这是一种制造信息差的战术,用认知上的胜利,来换取物理空间上的胜利。”
陆骁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里面一老一少的对话,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如此认真地同一个年轻人探讨兵法。而苏晚的对答如流,以及那些远超书本知识的深刻见解,让他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她不仅仅是格斗和枪法厉害,她的脑袋里,装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军事思想库。
书房内,陆定邦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从古代战法到现代战争的趋势,苏晚都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老将军都眼前一亮的观点。
终于,陆定邦停下了提问。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着苏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好,好一个苏家的丫头。”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柜子前。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本用锦盒装着的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