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道里，腥臭和潮湿的空气，混合着硝烟的余味，在黑暗中弥漫。

水滴从拱形的穹顶滴落，砸在浑浊的水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成为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节奏。

“魅影”小组的成员们，跟在苏晚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每个人的作战靴都灌满了水，走起路来沉重无比。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大虎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笨拙，他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教官的心思，他猜不透。

但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任务范畴。

那不是一次简单的“偷天换日”。

那是真正的，刀刀见红的搏杀。

“教官……”

终于，王大虎还是没忍住，他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带起回音。

“为啥……要杀了他？”

这个问题，同样盘旋在李二牛和陈野的心里。

陆骁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也一直紧紧锁定着前方那个纤细而笔直的背影。

苏晚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黑暗吞噬了她的表情，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轮廓。

通道里的水声，似乎在这一刻也静止了。

王大虎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因为，那是一场为我准备的处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员们。

手电筒的光束从下往上，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建军和‘幽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成功。”

苏晚将那颗从郑国富身上搜出来的，包裹着油纸的牙齿，摊在了手心。

“他们给我的牙科记录，是伪造的。郑国富嘴里的牙，是完好的。”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王大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二牛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陈野，脸上的散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如果我按照原计划，用一具假尸体替换他，那么在尸检的时候，法医会立刻发现，尸体的牙齿和我们提供的x光片对不上。”

“‘偷天换日’的计划会当场暴露。”

“而我，作为行动的指挥官，会被当成一个为了抢夺功劳，不惜伪造现场、欺上瞒下的蠢货。”

“甚至，他们可以反咬一口，说我才是和郑国富勾结，试图将他偷运出境的内鬼。”

苏晚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让听着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好恶毒的计策。

一环扣一环，无论苏晚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要么任务失败，她成为笑柄。

要么她落入圈套，身败名裂。

“所以……”陈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晚手里的那颗牙，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你杀了他，拿到了这颗真正的‘证据’，就等于用他的死，把这个谎变成了事实。”

“从此以后，官方的记录里，郑国富就是死于意外。我们‘击毙’了他，任务‘失败’了。”

“而‘蝎子’组织，也只会得到他死亡的消息。”

“一了百了。”

苏晚点了点头，将那颗牙齿重新揣进怀里。

“在情报战里，有时候，一个干净的‘失败’，比一个漏洞百出的‘成功’，更有价值。”

她的话，让王大虎和李二牛似懂非懂，但他们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仅仅是对强者的服从，更夹杂着一种对智慧的敬畏。

陆骁沉默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晚之间的差距，不只是格斗技巧和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