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长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无声的波澜。
苏振华的脸,瞬间变得和墙壁一样白。
他看着苏晚,嘴唇颤抖,那个刚刚从地狱门口抢回女婿的父亲,此刻眼中只剩下全然的茫配和荒唐。
“忘了……忘了谁?”他喃喃自语,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院长看着苏晚那张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心中不忍,但还是必须尽到医生的职责。
“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部队,甚至记得大部分任务细节。”
“但是关于您……”陈院长看向苏晚,“关于您是他的妻子,以及你们近期相处的所有记忆,都像被精准地抹去了一样。”
“他拿着结婚报告,反复确认上面的名字和单位,然后问我们,这个叫苏晚的文工团同志,是谁。”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不重,却密集地敲在苏振华的心上。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曾经在指挥车里洞悉一切,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空洞得没有焦点。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安静,让苏振华的心脏揪成了一团。
他宁愿她像自己一样,失态,咆哮,或者痛哭一场。
“小晚……”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儿的胳膊,却又不敢。
苏晚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重新聚焦。
她没有看自己的父亲,而是看向陈院长,声音平静得可怕。
“脑震荡引起的逆行性遗忘症?”
她的嘴里,吐出了一个清晰的医学名词。
陈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从症状上看,非常符合。冲击波对海马体造成了损伤,导致近期记忆的存储和提取功能出现了障碍。”
“可逆吗?”苏晚问了第二个问题,依旧是那么冷静,像是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病例。
“理论上……有可能。”陈院长措辞谨慎,“通过后续治疗和环境刺激,有一部分病人可以恢复。但是,也有一部分,是永久性的。”
永久性。
这三个字,让苏振华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晚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现在?”陈院长有些犹豫,“病人的情绪还很不稳定,我们刚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或许等他……”
“现在。”
苏晚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陈院长看着她,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但请不要过度刺激他。他现在,就像一台重启了的机器,系统还是旧版本。”
旧版本。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她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苏振华紧随其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级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陆骁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没有看门口,而是扭头望着窗外。
他没有看门口,而是扭头望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目光扫过苏振华时,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司令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一个军人,在打量一个出现在自己病房里的,陌生的,漂亮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有评估,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服的困惑。
唯独没有的,是爱人之间该有的熟稔和温度。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你就是……苏晚同志?”
陆骁先开了口,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将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和自己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只会哭哭啼啼的文工团员形象对应起来。
但他失败了。
完全对不上。
“是我。”苏晚平静地回答。
“坐。”陆骁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语气客气,又带着军官惯有的命令口吻。
苏晚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病房里的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苏振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忍不住开口:“陆骁,你……你真的不记得了?这是小晚啊!你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