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振华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老石像,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就没有了苏晚的身影。
陆骁靠在床头,目光同样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和荒唐的空白。
前妻。
代理连长。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地冲撞,搅得他本就因脑震荡而昏沉的脑袋,愈发疼痛。
“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振华终于从极致的愤怒中找回了声音,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骁。
“现在满意了?高兴了?”
“司令员,我……”陆骁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别叫我司令员!”苏振华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冲到病床前,指着陆骁的鼻子。
“我问你,结婚报告打上去之后,你正眼看过小晚一次吗?”
“你跟她说过几句话?你把她当成你媳妇了吗?”
“在你眼里,她是不是就只是个文工团的,给你添麻烦的,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陆骁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振华说的,就是他“旧版本”记忆里,对苏晚的全部印象。
一个模糊的,柔弱的,与他格格不入的符号。
“我告诉你,陆骁!”苏振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指着陆骁身上的绷带。
“你这条命,是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她是怎么顶着所有人的压力,把你从死亡名单上划掉的!”
“她是怎么算出爆炸的每一个细节,给你留下一线生机的!”
“她是怎么在指挥车里不眠不休,直到你的求生信号亮起来的!”
苏振华吼着,眼眶却红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陆骁的大脑更加混乱。
那个女人……救了他?
用那种魔鬼般的计算?
这怎么可能?
他记忆里的苏晚,连看到演习场上的假血都会吓白脸。
“她……不是文工团的吗?”陆骁终于问出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是一桶油,浇在了苏振华的火气上。
“是!她是文工团的!可她现在也是飞鹰连的代理连长!”
“她把你手下那群刺头兵,训得比绵羊都乖!”
“她带着你的兵,打赢了高建军的猛虎连!”
“她……”
苏振华说不下去了,他看着陆骁那张茫然的脸,只觉得一阵无力。
跟一个失忆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跟一个失忆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颓然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骁,肩膀微微起伏。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骁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
大脑在剧烈地疼痛,无数矛盾的碎片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闭上眼睛,那个在深海里听到的,冷静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回响。
“引爆。”
然后,是刚才那个女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的眼神。
清冷,疏离,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嘲弄。
“在你教育别人之前,最好先搞清楚,现在到底是谁在指挥飞鹰连。”
两个声音,两个形象,在他的脑海里,慢慢重叠。
陆骁睁开眼,眼神里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军人特有的分析和探究所取代。
他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习惯于分析情报,做出判断。
现在,他自己,成了一个情报黑洞。
而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就是那个自称是他“前妻”的女人。
苏晚。
……
军区政治部,组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