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感觉像是刚从前线跑了十个来回，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儿那清晰冷静的话语。

“就说他因为头部重创，记忆混乱，产生了幻觉，误拨了号码。”

“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荒唐，却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许久，才用有些颤抖的手指，拨出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陈老办公室。”一个年轻干练的声音响起。

“我，东南军区，苏振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陈老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苏振华同志，半个小时，你还剩下五分钟。”

苏振华的后心，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陈老，情况已经查明。”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女儿教的剧本开始汇报。

“陆骁同志在之前的战斗中，头部受到过重创，虽然已经苏醒，但根据军医的初步诊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记忆错乱和战后应激反应。”

“他刚才的行为，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所致。”

苏振华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每一秒，对苏振华来说，都无比漫长。

“幻觉？”陈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苏振华，你觉得这个解释，我会信吗？”

“陈老，我……”

“东南军区的战斗英雄，因为产生了幻觉，就精准地想要联系上一个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代号？”陈老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是在考验我的智商，还是在考验总部的保密工作？”

苏振华的额头，汗珠滚滚而下。

他知道，这个理由太薄弱了。

就在他以为事情即将败露，准备承担一切后果时，陈老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不过，这个理由，我会收下。”

苏振华一愣。

“但是，苏振华同志，”陈老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管好你的人，更要管好你的家。”

“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哪怕只是一个苗头，你知道后果。”

“是！我明白！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苏振华几乎是吼着做出了保证。

“那就好。”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苏振华握着听筒，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看着窗外。

女儿那张清冷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不仅预判了陆骁的行为，甚至连京城那边的反应，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还是他的女儿，这分明就是个运筹帷幄的妖孽。

……

……

医院病房里。

陆骁没有理会那个被踹坏的门，也没有在意护士看他时那惊恐又好奇的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系统重装完毕。”

“感觉如何？”

苏晚的声音，像是有回音，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感觉如何？

感觉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瞎子，忽然有一天，被强行按着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却又真实无比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中心，就是苏晚。

他过去对她的所有认知，那些“娇气”、“恋爱脑”、“业务能力差”的标签，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不是不会，她只是不屑。

她不是不行，她只是不想。

就像一头猛虎，懒洋洋地趴在动物园里，被游客当成大猫。可一旦它露出獠牙，整个森林都要为之颤抖。

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

“陆……陆连长，量一下体温。”

陆骁回过神，目光转向她。

护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个战斗英雄醒来后，眼神就变得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