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撑着地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金属格栅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配电室里的低频噪音让人耳膜鼓胀,几排巨大的西门子高压开关柜正嗡嗡作响,指示灯那一抹幽绿色的光,把周围的一切都染得有些失真。
那个穿着旧军装的人影就站在房间中央。
衣服是湿的,贴在身上,但他呼吸平稳,甚至连肩膀的起伏都很轻微,这和苏晚他们一路狂奔后的狼狈形成了反差。
他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低垂,指向地面。
“班……班长?”
秦峰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身体重心略微下沉,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挡在了苏晚身前。
对面那人看到他们,紧绷的肩膀似乎塌下来一些,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枪往身后一背,动作带着几分熟悉的随意。
“大虎呢?没跟你们一块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步走来,脚步显得有些虚浮,像是受了伤或是脱了力。
苏晚站直了身体,视线快速扫过对方的裤脚。
那里有些泥点,但鞋帮的缝隙里是干的。
“我们分头行动。”
苏晚平静地回答。
“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提了!”
那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黄色工具箱上,那是用来存放绝缘手套和维修工具的箱子。
“我跟大虎摸到三号泄洪洞那边的电缆井,还没动手呢,就听见你们那边炸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大虎说情况不对,怕你们出事,让我从备用检修通道过来接应。他说那条路直通这儿,最安全。”
那人捶了捶后腰,一脸的晦气。
“这破地方,跟迷宫似的,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绕晕在里头。”
理由很充分。
如果是王大虎,确实会因为担心战友而做出这种安排。
秦峰紧绷的背部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
“班长,你没事就好。”
他往前迈了一步,大概是想去扶一下这位老上级。
“等等。”
苏晚突然开口。
秦峰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侧过头。
苏晚没有看他,目光像是两根钉子,死死钉在那个“张建国”的脸上。
“张科长,之前王大虎跟我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当年刚下连队不懂事,在食堂跟老兵打架,是你把他从禁闭室里捞出来的。”
“为了这事,你还替他写了一份两千字的检讨。”
坐在工具箱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是有这事!是有这事!”
他拍着大腿,脸上浮现出那种回忆往昔特有的感慨。
他拍着大腿,脸上浮现出那种回忆往昔特有的感慨。
“那小子,刚来的时候就是个刺头,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要不是我护着,早被团里退兵了!”
他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
“那次打架,他不光把人鼻子打歪了,还把食堂新买的那口大铁锅给砸了个瘪坑,炊事班长老马追着我屁股后面要赔钱呢!”
细节很生动,语气也很像。
秦峰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似乎也消散了。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除了当事人,谁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苏晚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浮在嘴角,没进眼底。
“是吗?”
“可王大虎告诉我,他下连队的第一天,就把你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给摔了。”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在电流声嘈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罚他在训练场上,顶着大太阳站了三个小时军姿。”
“至于打架写检讨那件事,主角不是他,是侦察连另一个叫李二牛的兵。”
空气里的流动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坐在工具箱上的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了嘴角。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错愕。
秦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横跨一步,将苏晚完全挡在身后,右手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你不是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