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盯着自己掌心的水渍，那股温热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化学试剂，瞬间烧穿了他那层引以为傲的冷静伪装。

前一秒还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傻乐里，这一秒，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显得有些迟钝。

“羊水……破了？”

他呢喃了一句，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还有半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别废话。”

苏晚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死死抓着陆骁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医院……车。”

“对，去医院！”

陆骁猛地回过神，那双在沙盘推演上从未出过错的手，此刻伸进裤兜里掏那个黑色“大砖头”时，竟然滑了一下。

他平日里闭着眼都能组装95式突击步枪，可现在对着那一排硕大的数字按键，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第一次，按错了区号。

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该死！”

陆骁低吼一声，捡起电话想砸，却又硬生生忍住。

一只汗湿的手伸过来，一把夺过了电话。

苏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得可怕。她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短号，那是军区总院急救中心的直通线。

“我是苏晚。代号01。立刻安排产房，五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她把那一坨沉甸甸的通讯器塞回陆骁怀里，整个人像是卸掉了最后一口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抱我去车上。”

陆骁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

吉普车的警报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

没有夸张的车队，只有陆骁驾驶的那辆经过改装的猎豹，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狂飙。

后座上坐着两名随行的军医，正在给苏晚做紧急监测。

陆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这一路，他开出了在敌后撤离时的极限速度。

到了军区总院楼下，急救推车早已待命。

苏晚被推走的那一刻，陆骁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却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拦住了。

“家属留步！产房是无菌区！”

护士的声音不算大，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封锁线。

随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合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骤然亮起。

陆骁站在走廊中央，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比战场上那种混合着铁锈和硝烟的空气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试图找个地方坐下，但刚一沾椅子又弹了起来。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嗒、嗒”声。

他数着地上的瓷砖格数，试图用这种机械的方式来平复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以前在丛林里被三支狙击步枪同时锁定的时候，他还能冷静地计算风速和弹道。

可现在，隔着一扇门，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缴了械的新兵，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权。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王大虎和高建军几个人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迷彩作训服上还沾着泥点和草屑，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油彩也没擦干净。

这群平时在连队里咋咋呼呼的硬汉，此刻到了妇产科门口，一个个都蹑手蹑脚，连呼吸都收着。

“大队长……怎么样了？”

王大虎压低了嗓门，一脸的忐忑。

陆骁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目光依旧盯着那盏红灯。

“还在里面。”

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高建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对着身后的兄弟们挥了挥手。

一群人整整齐齐地贴着墙根站成了两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