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同行的,便一起修好;
走到别处去的,也不必先问谁准不准。’
黄蓉把木牌搁到门边,拿炭笔写下八个字。
字写得并不工整,最后一横却压得很稳。
来者可歇,去者可行。
她将木牌递给郭芙:‘挂上去。’郭芙接过牌,指腹蹭过那八个字。
门边原有一枚钉子,她踮脚挂好,又退开一步。
风吹来,牌子轻轻晃动,没有撞上门扇。
郭芙抬手扶住牌角,等风过去才松开:‘若有人只歇一夜,明早也能走?’
黄蓉看着她:‘能。门牌写的是来者和去者,不是留下的人才算客。’
‘那若有人带着麻烦来?’
‘麻烦要在桥外说清,不能借一碗粥闯进别人屋里。’黄蓉顿了顿,‘可只要他肯守规矩,便不必先把自已交给谁。’
郭芙点头,又把牌子向内侧挪了半寸,让出车辕转弯的空隙。
两个避路的妇人从空屋出来。
年长的那位端粥到廊桌上:‘我还得带孩子去城南投亲。
桥没修好前,我帮着烧两顿饭,省得你们空着肚子钉木头。’年轻汉子背起工具:‘我修完车轴就走。
走前把栏上的榫口凿深些,免得下场雨又松。’
石六听见,赶紧将一块新木板递过去:‘那你教我怎么看榫口。’
年轻汉子笑道:‘你先别把钉子钉歪。’
石六被他说得耳根发红,却蹲在栏边重新量了一遍。王语嫣没有替他动手,只在木板边缘点了点:‘这里再削薄一点,车轮擦过去才不会卡。’
三个人便围着一段未完的栏脚忙起来,谁也没有把这件事说成谁的恩情。
没人挽留,也没人说他们欠下什么。
小昭带孩子搬干草,王语嫣将断木按长短分开,告诉石六哪一段能暂时支住栏脚。
赵敏把前院的灯一盏盏摆到雨檐下,留出中间让车过的道。
她摆到最后一盏时,车夫叫住她:‘赵姑娘。
明日我送药回来,若天色还早,就去城南带两辆空车来。
不是替你撑场子。
那边有人想走南路,只是怕桥断。’
赵敏看着他,眼里那点惯常的讥诮慢慢散开。
‘空车照样能停外院。
人来了,先问他自已要去哪里。’
车夫笑道:‘这话我记得。’
赵敏将最后一盏灯挂好,灯光正落在门牌下面。
她唤周青:‘夜哨若有人来,先报名、说来意。
想喝水的给水,想闯门的,桥栏外说话。’周青应下,把腰刀系紧。
他不再只是等王府命令的骑士,赵敏也没有将他当回旧日部属。
两人隔着一条未补好的桥,各自守住自已答应的事。
宁远隔着半开的窗,能看见那块门牌,也看见郭芙仍在门边。
她没回头望他的屋子,而是替一辆药车扶正车辕。
桥上还留着昨夜刀痕,坡外的人也不会就此罢手。
可前院有人钉栏,有人烧水,有人准备送药,也有人会在天亮后离开。
没有谁被留成筹码,也没有谁被逼着把一条路守成终身誓。
黄蓉站在门牌下,伸手按住被风吹歪的一角。
郭靖从桥头回来,手上沾着湿泥,见她没动,便替她把木牌扶正。
门里门外,终于有了一条不靠谁的名分、也不该由谁独自挡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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