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周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追责林远桥的决议刚刚被陆川用黄国兴这条线索搅得摇摇欲坠，几个举手赞同的常委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如果不趁热打铁把基调定死，今天的局面很可能会彻底失控。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陆县长提到的线索很重要，警方调查也应该继续推进。”

周世民先是给了陆川一个不痛不痒的认可，然后话锋一转，

“但幕后是否有真凶、黄国兴是否涉案，目前还无法判断。常委会的决议不能等待调查结果——责任必须先落实，以本次常委会决议为准。”

他扫了一眼记录员，语气恢复了副书记应有的笃定：“根据表决结果，对林远桥同志给予党内警告处分，暂缓提拔使用，待事故调查结论最终出来后，再行复议。”

这个决议的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不是免职，不是立案审查，而是警告加暂缓——力度刚好够让林远桥背上一个处分的包袱，又不至于太过分引起激烈反弹。

警告处分可轻可重，轻则不影响后续提拔，重则变成档案中的一个永久性污点，而“暂缓提拔”四个字等于是把林远桥挂在了半空中——不让你下来，也不让你上去，什么时候复议，谁来复议，都是未知数。

听到这话，王莽的脸色沉了下来，张瑞宏和何本元也绷着脸没有说话。

但三人都没有立刻发作——处分和暂缓提拔，比直接免职已经好太多了，这显然是周世民在权衡之后的让步。

如果此时再掀桌子，反而可能让对方借机把更重的处分拍下来。

孙建平却明显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他张了张嘴，被周世民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扫过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正民倒是利落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表情放松了不少——他是组织部长，暂缓提拔就意味着林远桥的任命暂时冻结，组织部的麻烦也暂时搁置了。

统战部长何志鹏和县委秘书长魏国华也纷纷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水，像是刚跑完一场短跑，嗓子干得冒烟。

陆川对此并不在意。

警告处分？暂缓提拔？

这些事情说到底无非是一张纸。

林远桥在矿下跟着邹师傅打了整整半天的支护，亲手把十三个矿工一个一个搀出来，马湾乡那些矿工家属的眼睛是雪亮的。

经此一役，林远桥在马湾乡的威信已经不是靠一纸任命书来支撑的了——任命可以暂缓，但马湾乡的人心，周世民收不回去。

有人在常委会上给林远桥添堵，那添堵的这坨东西，后面让他们再一口一口吃回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