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孙正发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看马长海。

他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木然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弃权。”

高云峰和周凯同时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那股惊险过关的后怕压在了心底。

高云峰环视全场，语气沉稳而果断：“五票赞同，五票反对，一票弃权。调整陆川同志岗位的动议不通过。散会。”

马长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慢。

他没有和任何人同行，径直穿过走廊，拐进市委大楼东侧一处偏僻的楼梯间。

这里没有监控探头，平时只有保洁人员进出，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姿态变了——在常委会上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谨的、微微躬身前倾的姿态，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他。

“老领导。”马长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事情没成。孙正发最后弃权了，票数五比五，没过。”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老年男人叹了口气：“看来，恩情不敌站队。孙正发，还算体面，至少没有投反对票。这件事，先缓一缓吧。”

“老领导，我再想想办法——”马长海抓紧了手机。

“先缓一缓。”老者的语气重了半分，然后不等马长海再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马长海站在楼梯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

高云峰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被松开了半截，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背心的领口。

他指间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掉。

周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没有抽烟，但把茶几上的茶杯推到了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姿态紧绷。

门被敲响了。

孙正发和方志民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疲倦、苦涩，像是刚从一场考试中走出来，考卷上的题全答了，但不知道能得多少分。

高云峰没有让他们坐。

他只是抬起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两个字：“说吧。”

孙正发苦笑了一下，率先开口：“高书记，老领导给我打了招呼。我不能不办。但我心里有杆秤——陆川那孩子在石泉干的事，我是知道的，下井救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我没有投赞成票，也不会投反对票，只能用弃权来交差。处分也好，怨我也好，我都认。”

方志民的苦涩比孙正发更浓——纪委是监督执纪的，他今天却被迫在监督对象的问题上违心举手。

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哑：“老领导不止给我打了招呼，而且打了好几个。我没办法——但我跟正发提前商量过了。我们只能保证一个投赞成一个弃权，确保票数不会过半。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老领导”三个字，从方志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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