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沉默了。
晚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楼前的梧桐树簌簌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他的脚边。
“她戴的是女款项链。”陆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已说,“但王副经理的尸体上,没有男款的戒指。”
秦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用肢体的速度来匹配骤然加速的思维。
他抬起头,和陆川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碰在了一起。
一个念头,在两个人心底同时浮了起来——如果戒指不在尸体上,那在谁手上?
戒指若是王副经理买的,为何人死了,但戒指根本找不到?
若戒指和项链不是王副经理买的!
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密闭的空间里永不停歇地嗡鸣。
黄国兴坐在铁椅上,双手没有戴铐,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后背靠着椅背,脸上挂着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油条特有的从容。
在国土局和腾飞集团之间周旋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审讯的套路了:先晾你几个小时,然后板着脸进来拍桌子,再然后拿一些模棱两可的证据诈你开口。
这套流程他见过,也扛过。
所以当秦志远推门进来、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扔然后坐下来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整整二十秒的时候,黄国兴甚至在心里笑了一下。
老把戏了——制造心理压迫感。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用肢体语告诉对方:我不急,你随便。
“黄国兴,我再问你一遍,你和马家村煤矿的王副经理是什么关系?”秦志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秦局长,这个问题我上次已经回答过了。”黄国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配合了但没结果的无奈,“普通朋友。他在煤矿当副经理,我搞土地审批,业务上有过几次交集,偶尔一起吃个饭。仅此而已。”
“普通朋友。”秦志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是湖面上被石子击起的涟漪一闪而没。
“那你知不知道,王副经理的老婆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黄国兴微微一愣,腿从膝盖上放了下来。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在审讯室的强光下,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
“不知道。我跟他不熟,怎么会认识他老婆?”
“不知道?”
秦志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两根手指按在照片背面,沿着桌面缓缓推到黄国兴面前。
照片上是陈秀梅,拍摄于她家楼下的单元门口,背景是斑驳的墙体和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那这个女人,你见没见过?”
黄国兴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见过。不认识。”
秦志远把照片收回来,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那是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标注得很清楚——今年九月中旬,晚上八点四十二分,县城人民路一处广告牌下的监控探头拍到的画面。
画面中一男一女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女的挽着男的胳膊,姿态亲昵,像是饭后散步的情侣。
男的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侧脸有些模糊,但从身形和发型来看,和黄国兴的相似度极高。
女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环形吊坠的白金项链,正是陈秀梅。
这张照片陆川在来公安局之前,安排宋鹏拿着工作照片和首饰的线索,连夜调取了几处关键路口的监控录像,在上千个小时的画面中锁定了三十余帧有效影像。
“同一个人,同一条项链。”秦志远干过刑侦,他的审讯方式简单粗暴,“你告诉我,一个你不认识的、没见过面的女人,怎么会挽着你的胳膊在县城大街上散步?”
一瞬间,黄国兴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盯着照片,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但秦志远根本不给他组织措辞的时间,又抽出了第二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