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莲“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门板在门框上弹了两下，锁舌撞进门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她靠在门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骂骂咧咧的。

“嘚瑟什么？不就找了个有钱的女婿吗？不就每年有两万块吗？轮得到你来教育我了？呸！”

林娇娇坐在地上，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好奇。

“妈，你昨天不是说苏软软那个小婊子在外面勾搭男人吗？还说要让她名声扫地，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最后咋样了？她是不是被苏大勇打残了？”

林娇娇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李翠莲的火气就窜了上来。

她瞪着林娇娇，脸上写满了“你还好意思问”的愤怒。

“你还有脸问？人家苏软软谈个恋爱，能给家里谈个财神爷，每年学费生活费全包了不说，还给老苏家两万块。人家爸妈现在笑得嘴都合不拢，王玉兰那嘚瑟样你没看见？那两万块钱红彤彤的一沓，在手里翻来翻去，我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踩两脚。再看看你，肚子都被搞大了，连孩他爹是谁都不知道！”

李翠莲越说越气，越气越想打人。

她在屋里四处翻找起来，翻箱倒柜的，抽屉拉开又摔上，柜门打开又关上。

林娇娇看着她翻来翻去，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声音又小又怕。

“妈你找啥呢？”

李翠莲不说话。

她先是抄起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嫌太粗，怕打出毛病来。

接着拿起笤帚，在空气里挥了两下，觉得不够顺手，也扔了。

最后从门后找到一根苍蝇拍子，塑料的，轻飘飘的，抽在身上不伤筋骨但疼得要命。

她这回满意了，对着林娇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苍蝇拍子抽在林娇娇的胳膊上，腿上，后背上，啪啪啪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林娇娇被抽得满屋子跑，从客厅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阳台，从阳台跑到卧室。

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蹲在墙角抱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别抽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翠莲喘着粗气，扔下苍蝇拍子，在床沿上坐下来。

她第一次打女儿，打了五分钟，手都酸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心疼，是气，是恨，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绝望。

她捂着脸，哭了一会儿，又擦干了，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她指着林娇娇，手指头在空气里戳了又戳，一字一句地交代。

“你听好了，怀孕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跟谁都别提，跟你那些小姐妹也别提，跟你那些同学更别提起。谁要是问，你就说吃坏了肚子，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别回这个家了，自生自灭去吧。”

林娇娇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翠莲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放平了一些。

“你给我想想，那天晚上跟你喝酒的那几个人，都有谁？把他们的名字、住哪、家里干啥的，全给我写下来。”

林娇娇低着头，想了半天，声音又小又虚。

“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喝多了，脑子都是糊的，就记得有好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谁是谁分不清了。”

李翠莲腾地站起来，又去摸苍蝇拍子。

林娇娇赶紧抱住她的腿，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把能想到的名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有的连姓带名，有的只记得外号。

李翠莲找了一张纸，一支笔，让她写下来。

林娇娇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名字写错了，涂了又写，写了又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