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丰收出院。
陈默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徐青禾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服,毛巾,饭盒,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
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头,等护士来收。
陈丰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裤子也是旧的,膝盖那里磨得发亮。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背挺得很直,跟刚住院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陈默推门进去,喊了一声“爸”。
陈丰收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朝他点了下头:“走吧。”
徐青禾拎起帆布包,陈默接过去,挂在肩上。
三个人出了病房,穿过走廊,下了电梯,走过一楼大厅。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那一刻,陈丰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在里面躺了那么多天,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他闭了一下眼睛,才重新睁开。
徐青禾走在他旁边,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却挂着笑意。
陈丰收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徐青禾吸了吸鼻子,笑了:“走吧,咱们回家。”
陈丰收也笑了一下,迈开步子往前走。
陈默跟在后面,看着父母并排走在前面的背影,脚步放慢了一拍。
上辈子,父亲没从这扇门走出去。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到了家里,徐青禾去厨房烧水,陈丰收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摸了摸扶手,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间屋子不大,陈默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墙上贴着旧报纸,柜子上摆着几样零碎东西,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徐青禾住院这些天没人浇水。
陈丰收看着那盆绿萝,伸手拨了一下叶子,也没说话。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爸,我明天走。”
陈丰收的手从绿萝上收回来,问道:“票买了?”
陈默说:“买了。”
陈丰收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到了打电话。”
陈默看着他,把父亲那张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又看了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哎。”
那天晚上,陈默睡在自己那张小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是徐青禾今天刚晒过的。
他翻了几次身,没睡着。
窗户外头有虫子叫,隔壁房间传来父亲轻微的鼾声。
上辈子离家的时候没有这些声音,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人等他回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默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把帆布包背好,走出房间。
厨房里灯亮着,徐青禾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煎着鸡蛋,旁边摆着一碗热好的粥。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吃了再走,妈煮了粥。”
陈默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盘煎蛋,一碗粥,粥面上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抿了一下嘴,又喝了一口。
徐青禾把煎蛋夹到他碗里,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吃。
陈默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妈,我吃饱了,那我走了。”
徐青禾伸手把他衣领翻了一下,又把他肩上那根线头揪掉,退后一步,声音有点哑:“到了打电话。”
陈默笑着点头:“哎。”
他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青禾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锅铲,看他回头,摆了摆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