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没有急着出门。
他在旅馆里坐了一上午,把那顶帽子和假胡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出了门。
他没有去工地门口,而是先绕到了工地侧面的那条巷子里,确认老刘还没有出来,才走到工地对面那家小卖部门口,又在那张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他在那里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终于看到老刘从工地大门里走了出来,跟昨天一样,穿着那件旧工装,袖子卷着,走到树荫底下,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报纸看了起来。
陈默站起来,要了两瓶汽水拿在手里,然后穿过马路,走到树荫底下,在老刘旁边隔了两米的位置坐下来。
他没有看老刘,只是拧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然后将另一瓶放在老刘旁边的台阶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马路对面,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歇脚。
老刘的报纸动了一下,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脚边那瓶汽水,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报纸放下来,侧过头看着陈默:“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陈默笑了笑,没有回头:“不认识,路过,歇歇脚。”
老刘又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放在脚边那瓶汽水上,又收回去,重新拿起报纸,但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把那瓶汽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刘率先沉不住气了,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陈默说:“嗯,刚来没几天。”
老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像是这种事他见多了。
他又喝了一口汽水,把瓶子放在脚边:“这边活不好找,你得有认识的人。”
陈默笑了笑:“慢慢找呗。”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刘在他身后又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找活,别找林锋,找林月。”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老刘,假装好奇地问道:“林月是谁?她在工地上管什么?”
老刘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该说多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林总是她妈,她在这工地上什么都管,工人们有事都找她。”
陈默又问:“那她平时都什么时候在?”
老刘想了想:“不一定,但她每个礼拜都会来几次。你要是真有事,上午来碰碰运气,比下午靠谱。”
陈默点了点头:“行,记住了。谢了师傅。”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陈默又出现在了那片树荫底下。
这回他带了一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他坐下来,把啤酒递了一瓶过去,老刘接过去,咬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啤酒瓶放在脚边,看了一眼那包花生米,抓起一把吃了起来。
两个人在树荫底下坐了几分钟,谁都没说太多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像是两个不需要互相交代来路的人,恰好坐在了同一片树荫底下。
老刘啤酒喝到一半的时候,话比前一天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