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层整齐的钢筋顺势滑开,里面的猫腻暴露无遗。
外围十几根都是崭新合格的新料,中间夹层里,混着五根表面布满黄褐色锈斑的旧钢筋。
陈默把这五根锈钢筋抽出来,单独放在地面,再将外层钢筋复位,重新用铁丝按原厂手法捆扎紧固,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从外观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把五根问题钢筋塞进工具台下方的死角,用废旧油布盖严藏好。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庞大海安排人提前串通供货商,中途调换夹带的。
目的就是等这批货正式入库、投入施工后,再当众翻出问题,咬定是陈默验收失职,混入不合格建材。
陈默转身去找老刘,特意走到材料棚后方无人处,把整件事和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老刘听完沉默许久,盯着地面问道:“你打算现在上报项目部吗?”
“不报。”陈默干脆利落。
老刘没有追问原因,他懂工地的人情世故。
现在上报,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庞大海,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落个新人挑事、内部不和的名头。
陈默不紧不慢地说道:“等他主动来找我,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这批货有问题栽赃我。那时候再摊牌,才有用。”
老刘想了想,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边配合你。”
下午三点多,庞大海准时出现了。
他不急不慢穿过施工区,走到材料棚门口,步伐悠闲,完全是顺路巡查的姿态。
“小陈,上午那批螺纹钢验完了没有?”他开口问道,语气随意。
陈默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台账,听见声音站起身,平静回道:“验完了,放在东侧待检区,还没正式入库,我正在核对最终单据。”
庞大海微微点头,往前跨了半步,像是随口叮嘱:“那批料主楼急用,你这边没问题就早点入账,别耽误施工。”
“货整体没问题。”陈默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正想问你。”
庞大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脸上,语气不变:“什么事?”
陈默走到那捆二次捆扎的螺纹钢旁,伸手轻轻一扯外层铁丝。
铁丝松动,外层钢筋滑落敞开,里面那几根锈迹斑斑的螺纹钢暴露在阳光下。
他抽出其中一根,掂了掂重量,轻轻放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材料棚周边几个干活的杂工、钢筋工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转头看过来。
“这捆钢筋里面混了五根锈料。”
“不是外包装受潮,是人为夹在中间调换进去的。这批货我验收时就发现了,单据一直没签,就是等着你过来。你急用用料,先看看这几根再说。”
庞大海低头盯着地上的锈钢筋看了足足三秒,眼底的算计、错愕、审视快速闪过,随后抬眼看向陈默。
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年轻新人。
“这几根,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度,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捆扎铁丝多了一道,拧向和原厂不一样,切口是新的。我拆开复检了一眼。”陈默实话实说,“就这五根有问题,其余全部合规。”
庞大海没再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锈钢筋,再看了看陈默平静无波的脸,把指间的烟丢在地上踩灭,转身径直走了。
没有骂人,没有狡辩,没有推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这种沉默的离场,比当场发火更让人心里发寒。
在场的工人都看出来了,这一局,庞大海吃了暗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