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不用住院那就好那就好。那咱们回去吧,让陈老弟好好歇着。”
他又问护士,“大夫,这真不用住院?会不会有内伤什么的?”
护士忍着笑摇头:“不用,我们检查过了,没大事。让他好好睡觉,别熬夜,别动气就行。”
陈默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又虚弱又轻:“刘哥,我现在头有点晕,想回去睡一觉。”
老刘赶紧招呼人把三轮车又推过来,和两个工人一人一边扶着陈默坐上去。
陈默往车斗里一靠,脑袋上的白纱布在路灯底下特别扎眼,闭着眼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三轮车当当地往回骑,到了工地门口的时候,陈默眼皮缝里瞥了一眼,心就咯噔了一下。
工地大门口站了一堆人。
有穿着外套的工人,有披着衣服的管理人员,有人手里还拿着手电筒,白花花的光柱晃来晃去。
最前面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没盘,垂在肩上,看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衣服就赶过来的,正是林彩云。
她旁边站着林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眉头微微蹙着,目光锁在三轮车上。
三轮车刚停稳,林彩云就第一个迎了过来。
她几步走到车斗旁边,弯下腰来看陈默,脸上的表情她自己也说不太清,就是看见了这个人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的时候,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很陌生,像是哪儿疼,又找不着确切的位置。
“检查得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语气里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陈默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
这是他和林彩云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近到他甚至能看见她眼角的皱纹,看见她鬓边夹着的那缕没来得及别上去的碎发,看见她眼底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关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上那股熟悉的酸涩又往上涌,他就那么盯着林彩云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发紧,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彩云见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浓了,浓得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这个人明明跟她非亲非故,可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她就是觉得心口发疼,像是哪儿断了一根线,线那头连着这个人似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人年纪也不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难道说,自己还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弟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但那个感觉却像根刺一样扎在那儿,拔不出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