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喻的屈辱感、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梦想彻底崩塌的绝望，交织在她心头。

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阿璃看着两人瞬间被抽空生气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光滑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对不起！张妈妈，婉清姐！是我骗了你们！全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悔恨，“二十年前，我原本是在为主人护法，但时间太久了，我贪玩好奇，溜到人间。

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和哭得几乎昏厥的张妈妈你……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一时怜悯，或许是想体验一下人间的生活，或许……只是觉得好玩……”

她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和粉饰：

“我就施法，在他断气后不久，化形成了他的模样，顶替了他的身份，回到了家里……张妈妈，你对我……对‘他’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我都会忘记自已是个冒牌货……我享受着你的关爱，吃着你可口的饭菜，听着你唠叨……我甚至……我甚至真的有点把你当成了母亲……”

阿璃的声音哽咽了，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自已都不愿深想。

“后来……后来我慢慢‘长大’，需要变换形貌，我就……我就偷偷参照了主人的样子，所以‘秦墨’的样子会越来越像我家主人……”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秦墨，赶紧又低下头。

“再后来，到了娶亲的年纪……张妈妈你开始催促我结婚……我……我慌了神，我不知道该怎么推脱，也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而且我当时还有一个特别荒唐的念头……”阿璃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堪，“我觉得我家主人，他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但身边一直冷冷清清的，连个端茶送水、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就想着，人间不是有句话叫‘成家立业’吗？我先帮主人物色一个贤惠温柔的道侣，等他出关了，给他一个惊喜……然后……然后我就遇到了婉清姐你……”

林婉清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原来自已，竟然还是这狐狸精“为主分忧”的工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当时觉得婉清姐你漂亮、温柔、知书达理……配主人正好……我就……我就鬼迷心窍的把你……把你‘娶’了过门……”阿璃的声音细若蚊蝇，“婚后……我不敢与你太过亲近，总是找借口工作太忙，太累……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让你受委屈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到前两年，我感应到昆仑山方向有强烈的灵气波动，那里可能有助于我突破修为瓶颈……我……我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就动了心，我觉得凡间生活虽然温暖，但终究束缚，而且修为难以寸进……所以，所以我就像当年不告而别离开主人一样，离开了家，跑去了昆仑……”

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她那自私的、贪玩的、不负责任的心态。

说完之后，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桂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林婉清努力克制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

张桂芬看着跪在地上的狐妖少女，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恨吗？当然是恨的！恨她顶替了自已早夭儿子的身份，让自已活了二十年的虚假希望！但……恨一只妖怪？而且是一只此刻看起来如此卑微、如此悔恨的妖怪？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儿子”撒娇的样子，读书的样子，给她捶背的样子……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带着毒药的蜜糖，让她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