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每天睡前会给他和妹妹讲故事,会陪他一起做手工,会带着妹妹去开他的家长会,然后说是他的妈妈……
当初黎姝被烧死在精神病院,下葬之后,他在她的坟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即便是下雨,他也没离开。
李明远上前两步,黎姝张开手,李明远抱住了她。
黎姝像小时候一样,轻拍他的后背。
李明远瞬间感觉到了踏实,心安,就好像回家了。
黎姝在庄园里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黄白相见的毛发,活泼开朗,很是招人喜欢。
黎姝笑着摸摸它的脑袋,“它叫福来。”
福来绕着黎姝转了两圈,又好奇的绕着夏晚和李明远转了起来。
黎姝带李明远去看了她的菜地。
李明远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他内心太煎熬了,悔恨、愧疚、痛苦,喜悦,疑惑……
但看到黎姝还健在,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他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看完菜地,三人顺手摘了点菜回去。
黎姝心情很好,“小远,好久没吃婶婶做的饭了吧,今天婶婶亲自下厨。”
李明远却拦住了她,“婶婶,让我来做。让你和妹妹尝尝我的手艺。你们都还没吃过我做的饭。”
他的这一手手艺,都是为了李心婉学的,当初他陪着李心婉来m国,李心婉吃不惯白人饭,他特意学的厨艺。
如今也该让自己的婶婶和亲妹妹享受一下他的服务了。
饭后,黎姝拿出一套茶具。
夏晚接过,“妈,我来吧。”
黎姝拍拍李明远的手臂,说道:“小远,你一定很好奇吧,婶婶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姝连同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夏晚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但再一次听黎姝说起当年的往事,还是忍不住愤怒。
得知真相,李明远心痛得像要死掉。
自己最敬爱的婶婶,自己最爱的妹妹,都是被自己的亲小叔和李心瑶母女所害。
而自己却信那对小三母女,不信自己的婶婶。
自己帮着李心瑶对付自己的妹妹,说尽刻薄伤人的话,做尽恶毒的事。
李明远双眸猩红,眼里满是痛苦的神色,他的身体慢慢岣嵝下去,埋下头,声音哽咽,肩膀耸动。
“对不起婶婶,对不起,都怪我,怪我蠢,怪我笨,怪我没用。我怎么就不相信你呢,我怎么就没早点发现,没保护好你,还伤害了妹妹。”
李明远哭着跪了下去,跪在了黎姝的跟前,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打,“婶婶,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啪——”
李明远的嘴角渗出鲜血。
“小远,”黎姝拉住他还要再打的手,“你别这样,你那时候也小,哪懂那些弯弯绕绕。”
“而且黎洛一直派人监视着我,我也不敢跟你说太多,说多了反而害了你。”
“所以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怪只怪她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嫁错了人。
黎姝已经很久没想起从前了,可说起这些,难免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绝望和痛苦。
结痂的伤口痛意蔓延,双眼也跟着红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落。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忧伤,让人心痛到喘不上气。
“好了,妈,”夏晚担心黎姝的病情,她好不容易恢复,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别哭,一切都将好起来。”夏晚帮黎姝擦干净眼泪。
“妈,你相信我,我们失去的,我都将亲手拿回来,李氏集团以后会改名黎氏集团。”
“李文盛那个渣男、黎洛那个小三,还有李心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明远语气沉重却异常坚定的说:“晚晚,哥哥帮你!”
夏晚点头,“好,我们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夏晚伸手把他扶起来,又拿来医药箱,帮他处理嘴角的伤。
夏晚本想多陪黎姝两天,但初六晚上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谢京辰的电话。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你说什么?”
……
夏晚和李明远连夜坐私人飞机,回了京都。
下飞机后,他们第一时间直奔医院。
夏麟睿已经做完了手术,小脸惨白的躺在床上,看上去了无生机的模样。
夏晚险些没站稳,好在李明远及时扶了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颤声问:“医生怎么说?”
谢京辰沉默两秒开口,他嗓音嘶哑低落,“医生说,听力会受影响,但具体要等外伤好了,再做具体系统的检测。另外,”
“另外?”夏晚看过去,双眼猩红,眸光颤动,泪水蓄满了眼眶。
谢京辰不敢看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睿睿的双腿,康复以后可能会没有知觉。”
“啪!”
夏晚一巴掌落在谢京辰的脸上,眼泪汹涌而出,厉声道:“谢京辰!睿睿在沈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接他?你把他接过去,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
夏晚声嘶力竭,眼泪模糊了双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碎了一般,痛不欲生。
为什么要去接他?
大过年的,谁不想一家人团圆,热热闹闹的,特别是老一辈人,最喜欢看子孙满堂的画面。
每到过年,谢家散落在外的谢家人都会回老宅过年,人多热闹。
偏偏自家的曾孙孙不在,谢老爷子心里不得劲儿,让谢京辰把夏麟睿接回去。
谢京辰给夏麟睿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沈戚安,以及沈家一众亲友。
得知夏麟睿在沈家老宅过年,陪着他的死对头父慈子爱。
谢京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去沈家,强硬的把夏麟睿接回了谢家老宅。
谢家小孩儿多,一到晚上,一群小孩儿玩着烟花爆竹追逐打闹。
谢家派了十几个保镖守着,就怕出事。
但怕什么来什么,还是出事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谢京辰一直都有好好陪着夏麟睿,后来李心瑶给他打视频。
他就接个视频电话的功夫,意外就发生了。
烟花炸开,夏麟睿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谢京辰也很愧疚,也很难过,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毕竟那也是他的儿子。
谢京辰低声道:“对不起。”
夏晚怒吼道:“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你能代替睿睿痛,代替睿睿流血,代替睿睿受伤吗?耳聋的怎么不是你,双腿受伤的怎么不是你!!!”
谢京辰知道夏晚是心疼谢麟睿,于是没有计较,低声说:“抱歉。”
“你给我滚——”夏晚指着病房门口,“我和我儿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谢京辰没动,他双眸猩红的看着夏晚,“夏晚,睿睿也是我儿子,我的伤心不比你少。”
夏晚颤声笑了起来,冷厉的质问道:“你儿子?你有把他当儿子吗?你把他当儿子,照顾进了医院?!你不知道玩烟花,必须大人陪同吗?你是白痴还是蠢货!”
最后那句话,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越发汹涌,根本控制不住。
谢京辰满身戾气,冷冷道:“夏晚!十几个保镖守着,我只是接一下电话。那都是意外!”
听到谢京辰的狡辩,夏晚真的是忍无可忍,冲他吼道:“谢京辰!可睿睿受伤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而后,夏晚叹息一声,失望透顶的指着门口,“你滚吧,谢京辰。算我求你,别在这人装父子深情,我儿子真的不需要,他应该也不想看见你。”
谢京辰没动,就在此时,李心瑶从外面走了进来,“姐,我知道你难过,心里不好受,但辰哥不是故意的。从手术开始,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睿睿,他心里也很难受,你能不能别怪他。”
说这话的时候,李心瑶的眼底闪过一丝畅快和恶毒:能看到夏晚崩溃,她心里可太舒服了,就差放烟花庆祝。
至于谢麟睿,便宜他了,怎么就没炸死那个小混蛋,真是老天不开眼。
与李心瑶一起来医院的李宇航看着病床上的小人,嘴角几乎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医生说谢麟睿就算好了,也有很大概率会变成聋子,以后再也听不见人说话。
那他以后就可以当面骂他了,想骂什么骂什么。
还有他的腿,以后恐怕要一直做轮椅。
谢麟睿变成了小聋子,小残废。
李明远神色阴鸷的看着李宇航,“李宇航,很好笑吗?”
李宇航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结结巴巴的说:“啊,啊,我没笑啊。”
夏晚目光冰冷的看向李心瑶和李宇航,“你们,也滚——”
李心瑶上前一步,满脸关心道:“姐,我知道你是难过才这么说的,我不会怪你。我过来是给辰哥和睿睿送汤的。我也是关心睿睿的。”
到底是关心还是来看笑话,夏晚很清楚,“我再说一遍,你们,都滚——”
谢京辰知道夏晚心里不好受,有气,所以他一直忍着。
但她不该这么对心瑶。
他阴沉着脸起身,拉开李心瑶,“夏晚,你还有没有点教养。睿睿出事,你怪我,我受着。是我没看好他,是我没尽到当父亲的职责。”
“但你针对一个孕妇做什么?心瑶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是来送汤,看看我和睿睿。她哪里惹到你了!”
说着,谢京辰拉着李心瑶往外走,“你是孕妇,以后少来医院,来了别人也不领情,还会觉得你是在看笑话。不知好歹。”
李心瑶为难道:“辰哥,你别那么说姐姐,她只是心情不好口不择而已。”
谢京辰冷声道:“她心情不好就能乱发脾气?她心情不好,所有人都要迁就她?她以为她是谁,王母娘娘吗?”
李明远看了眼夏晚。
夏晚坐在病床前,紧紧抓着夏麟睿的手,心疼的直掉眼泪。
而谢京辰那个蠢货,还在喋喋不休。
他大步追了出去,大手落在谢京辰的肩膀上,把人强行掰过来,“你特么给我闭嘴!”
李明远一拳砸了过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