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该谁来背呢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绿呢子台布。
常务副部长陈远桥坐在主位,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他吹了吹漂在上面的高碎茶梗。
高碎是茶叶店筛下来的碎茶,便宜但味浓,老干部们熬夜开会都指望这口苦味提神。
宋学文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没看对面的轻武器研究所弹道室主任沈若瑜。
他只低头盯着面前的黑色封皮笔记本,手指反复推着钢笔帽。
“关于西北二二一信箱基地,静压轴承母机试车零点七微米的事,大家议一议。”
陈远桥放下茶缸。
陶瓷底座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学文停下手里推笔帽的动作。
他抬起头,身体微微前倾。
“陈副部长,我经过深刻反思,决定收回昨天那份关于林建国同志违纪的报告。”
宋学文先表了态,声音不大,语速放得很慢。
“在国家尖端国防项目面前,一点边角料的得失确实不该斤斤计较。”
陈远桥没接话,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宋学文调整了一下坐姿,话锋一转。
“但是。东风导弹液浮陀螺仪,那是咱们国家的国之重器。”
“西北基地用一台报废的苏联机床,拼凑上从坦克上锯下来的碎片,就敢叫精密母机。”
“这在技术安全上,存在极大的隐患。”
他越说声音越稳,甚至拿起了钢笔在空中点了两下。
“我提议,为了确保东风项目的万无一失,这台母机必须经过我们装甲研究院和西北基地联合验收。”
“相关的图纸、工艺参数和材料配方,也要在装甲院备案一份。”
“我们有全套的苏联金相分析设备,能帮他们把好最后一道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远桥靠回椅背,手指在绿呢子台布上点了两下。
“沈主任。”陈远桥偏过头。
“在。”沈若瑜翻开面前厚厚的牛皮纸卷宗。
“你把林建国同志,从去年分到西南红星兵工厂到现在,干过的事,给大家念念。”
陈远桥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是。”沈若瑜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卷宗上。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年十月,林建国同志用土法电镀槽,修复d44型八十五毫米野战炮反后坐阻尼筒。通过苏方谢尔盖上校验收。”
“十一月,解决五六式自动步枪导气孔积碳问题。提出导气孔扩口与内壁镀铬方案。”
“装配样枪在国家靶场完成千发连射,导气孔无堵塞,精度无衰减。红星厂成为该部件唯一定点供应厂。”
“装配样枪在国家靶场完成千发连射,导气孔无堵塞,精度无衰减。红星厂成为该部件唯一定点供应厂。”
沈若瑜语速平稳,没有刻意拔高声音。
宋学文手里的钢笔停在笔记本上。
笔尖悬在半空。
“今年一月。林建国同志带队完成五四式七十六毫米加农炮身管预研。”
“用改装旧车床和自制挤压拉刀,实现双层硬铬电镀。”
“靶场实测,连续急速射八百发,命中十环,膛线磨损仅零点零二毫米。当场淘汰东山一重和奉天兵工厂。”
宋学文把钢笔放回桌面。
他双手交叠,大拇指抠着虎口。
“今年三月。一五五毫米重型牵引式榴弹炮身管预研。”
“林建国同志首创竖式加热炉热套自紧工艺。三根样件直接送往南疆前线第十三野战炮兵阵地。”
沈若瑜翻过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宋学文。
“实战考核中,东山一重的三根炮管全部炸裂报废。”
“红星厂炮管连续射击一千五百发,内膛无裂纹,精度未降。”
“前线指挥所亲自发报,要求红星厂炮管优先装备。”
“最后,就是昨天。”
沈若瑜合上卷宗,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西北二二一基地,林建国同志主导的静压轴承母机,首次试车,圆度偏差零点七微米。”
“打破了毛熊专家十年造不出东风制导系统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