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航空煤油被均匀刷在画了白圈的叶片根部。

“静置二十分钟。”林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上海牌手表。

防空洞里只剩下低沉的通风机轰鸣声。

沈天南背着手，忍不住开口。

“林工，金属疲劳是需要长期应力积累的。这架敌机服役不到两年，怎么可能在压气机这种非高温区产生致命裂纹？”

林建国盯着手表，头也不抬。

“它是超音速战机。”

“南疆高炮部队把它打下来之前，它为了逃命，肯定强行突破了设计极限速度。”

“进气道激波震荡产生的气动过载，足够撕裂任何金属。”

沈天南沉默。

这个理论完全站得住脚，但他依然不信肉眼看不见的裂纹真实存在。

二十分钟一到。

“擦干表面残留煤油，涂滑石粉。”林建国下令。

白色的滑石粉被均匀糊在叶片根部。

“拉闸，关大灯。”

咔哒几声闷响，防空洞陷入彻底的黑暗。

远处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

林建国按开手中的紫外线探伤灯。

一道幽紫色的光束笔直打在第三级压气机转子上。

紫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诡异的光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圈处。

一秒，两秒，三秒。

起初什么都没有。

起初什么都没有。

沈天南刚要开口。

滑石粉覆盖的区域，一条惨绿色的荧光细线缓缓显现出来。

那条线极其隐秘，细如发丝，却横向贯穿了整个叶片根部受力点。

荧光在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沈天南瞳孔骤缩，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旁边两名技术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林建国关掉紫外灯。

防空洞大灯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众人眯起眼睛。

防空洞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几名技术员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建国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天南，声音平稳。

“这架敌机用的是高强度耐热钛合金。”

陆明华和沈天南同时一震。

钛合金这个词，在目前的国内军工界属于传说级别的存在。

林建国继续开口。

“钛合金密度小、强度极高、耐高温。这是美苏绝对封锁的航空核心材料。”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弱点。”

“一旦在极限超音速飞行中产生内部应力疲劳，裂纹扩展速度极快，且没有任何前期预兆。”

林建国指着那条被滑石粉标记出的裂纹。

“刚才如果通电，转速拉高。”

“离心力会瞬间扯断这片叶片。”

“断裂的钛合金碎片会直接击穿机匣外壳，扫平这半个防空洞。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沈天南推开搀扶的技术员，步履蹒跚地走到林建国面前。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林工，我受教了。”

沈天南声音发颤，满脸愧疚。

“是我太急功近利，差点害死大家。”

陆明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上前叹气。

“命保住了，但这逆向工程也彻底卡死了。”

沈天南摘下老花镜，满脸苦涩。

“国内现在连一两这种钛合金母材都炼不出来，我们连配方里含几种元素都不知道。”

“没材料，怎么仿制？”

“这台发动机，只能当个铁疙瘩摆着看了。”

林建国伸手摸进蓝色工作服口袋。

他掏出半包干瘪的行军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青烟吐出，向上飘散。

林建国夹着烟，转身指着十几米外堆放的另一堆战机残骸。

“谁说没有材料？”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

“那架飞机的起落架锻件，用的就是同型号的钛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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