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木桌上摆着几大盆大葱爆羊肉，旁边是一桶冒着热气的糙米饭。

林建国端着搪瓷缸，和几个穿着满身油污作训服的地勤战士挤在一条长凳上。

地勤列兵赵小栓凑过来，递给林建国两双烤得焦黄的鞋垫。

这新兵蛋子刚满十八岁，脸颊带着两团高原红。

“林工，西南这山洞里能沤出蘑菇来。您垫上这个，脚底板不生疮。”赵小栓咧着嘴笑。

林建国接过鞋垫塞进帆布包，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扣进赵小栓碗里。

“多吃肉，明天拆发动机外壳，全靠你们卖力气。”

赵小栓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林工您放心。今天看您把燕京来的大专家治得服服帖帖，兄弟们心里痛快。那些人平时眼高于顶，让他们递个扳手都嫌机油脏手。”

坐在对面的老班长咳嗽一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压低声音。

“林工，您今天立了威，但也得防着小鬼难缠。”

林建国咽下糙米饭，抬眼看过去。

老班长往前探了探身子：“前几天省军工局的方大鹏被军事检察院带走了，听说是因为在红星厂瞎搞，差点误了前线战机。”

林建国没作声，方大鹏被抓正是陈远桥副部长下的令。

“方大鹏虽然倒了，但在西南这边门生故旧不少。”老班长继续说道，“这次负责配合咱们提纯钛合金样本的西南特钢二厂，带队的副厂长就是方大鹏一手提拔的。”

老班长往四周扫了一眼：“今天下午我听见他们厂的技术员在背后嘀咕，说您一个造步枪的跑来搞航空材料，纯属抢风头。还抱怨重机厂的水压机全给您用，把他们厂的生产计划全打乱了。”

林建国扒光碗里最后一口饭，把搪瓷缸搁在桌上。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交代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开工，都早点睡。”

深夜十一点，防空洞外的临时板房宿舍。

雨越下越大，水珠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林建国刚躺在硬板床上，还没来得及合眼。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撕裂夜空，瞬间盖过了雨声。

林建国猛地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冲进雨幕。

警报是从后山临时化验室传来的。

保卫处长周卫国带着警卫排已经拉起警戒线，两盏探照灯将四周照得惨白。

林建国推开人群跨进门槛。

化验室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酸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操作台上，两只大号玻璃试剂瓶碎了一地。

浓烈的黄色液体顺着台面往下淌，正冒着刺鼻的白烟，把水泥地面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洼。

那是用来溶解战机起落架碎屑、提取钛合金成分的关键王水试剂。

样本全毁了。

周卫国大步跨过来，下颌咬得死紧：“林工，门锁有撬压痕迹，是人为破坏。”

林建国蹲下身，避开满地流淌的强酸。

他顺着操作台边缘扫视，发现台角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某种粗糙的金属工具生生蹭出来的。

视线顺着刮痕往下，林建国在强酸边缘的积水里，看到了一枚黑色的胶木纽扣。

他找来镊子夹起纽扣，举到探照灯的光晕下。

“西南特钢二厂的工作服，用的就是这种耐酸碱的胶木纽扣。”林建国把纽扣递给周卫国，语气平稳，“但掉在这个位置，太显眼了。”

周卫国接过纽扣捏在掌心，不管是不是栽赃，程序必须走。

他转身大吼：“警卫排，立刻封锁特钢二厂驻地！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林建国站起身，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白烟的酸液，顺手从兜里摸出了配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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