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借火探残骸
聂长风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喘着粗气。
“这帮搞理论的,脑子里装的全是苏联专家的洗脚水。”聂长风一拳砸在桌子上。“苏联手册上写的就一定是圣旨吗。”
林建国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
“聂总,王主任也是怕担责任。东风导弹的舵机要是高空失灵,导弹就会完全失去方向。”林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苏联那套钨渗铜材料,在地面测试没问题。上了高空温差一拉大,材料膨胀挤碎绝缘环是早晚的事。”
聂长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通行证。
“我不管苏联人怎么搞,我只要东风上天。”聂长风把通行证推到林建国手边。
“除了保密室,基地所有地方你随便进。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三十天内,把舵机给我弄出来。”
林建国揣起通行证。他心里盘算的却不是怎么改苏联图纸。
他脑子里全是傍晚在青石堡小站看到的那列货运军列。那截盖着帆布的防空导弹残骸,才是真正的破局关键。
午夜十二点,戈壁滩的夜风刮得人骨头缝发疼。
林建国披着厚重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溜达到了操场边缘。
前面二号岗亭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这是基地警卫排长李铁牛。山东人,身高一米九,平时执勤只认口令不认人。
林建国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慢悠悠地走到岗亭跟前,拍了拍李铁牛的胳膊。
“李排长,借个火。”
李铁牛猛地转过身,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等看清来人是林建国,他才把手放下来。基地里谁都知道,这位是连聂总指挥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的技术骨干。
李铁牛从棉衣内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划着一根凑过去。
林建国凑近火苗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
“这鬼天气,倒杯热水都能直接结冰。”林建国搓了搓冻僵的脸颊。“你们排今天够折腾的。白天刚去青石堡火车站押车,大半夜还得站岗。”
李铁牛憨厚地笑了笑,把火柴揣回兜里。
“可不是嘛。那堆破烂分量不轻,卸车的时候差点砸了几个兄弟的脚。”李铁牛抱怨着。“全是些烧得乌漆嘛黑的铁疙瘩。”
林建国顺着话茬往下接。
“上头也是瞎折腾,一堆废铁随便找个露天场子一扔不就行了。”林建国吐着烟圈。“还要你们派专人严密看守。”
李铁牛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那可不行。周处长发了话,全塞进三号车间后头的二号备用库了。”李铁牛指了指北边。“还留了两个暗哨盯着。谁知道那堆破铜烂铁有什么稀罕的。”
林建国心里彻底踏实了。二号备用库是个半地下的防空洞,平时用来堆放报废的旧机床。
“行了,你接着执勤,我溜达一圈回去睡觉。”林建国把剩下的大半包大前门塞进李铁牛手里。
李铁牛推辞不过,只能咧着嘴收下。
林建国绕着操场走了一大圈,确定没人注意,直接拐向了三号车间后方。
二号备用库的铁皮大门紧闭着。门外没有任何光亮。
林建国刚靠近大门十米范围,角落里的阴影中突然闪出两个人。
两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直接对准了他的胸口。
“口令。”左边的哨兵压低声音喝道。
林建国没有回答口令,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聂长风给的那张特批通行证,递了过去。
哨兵拿出一个罩着黑布的手电筒,只漏出少许微光照在通行证上。
看清上面聂长风的亲笔签名和绝密红章后,两名哨兵立刻收枪敬礼。
“林工,里面没拉电线,黑得很。当心脚下。”哨兵小声提醒。
林建国点点头,伸手推开厚重的铁皮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机油混杂着焦糊防锈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建国反手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他打开随身带的小手电,一束昏黄的光柱在宽阔的库房里扫过。
四周堆满了生锈的齿轮和报废的冲床。在库房正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两辆重型平板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