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铸就钢铁骨
零下三十五度的戈壁滩,寒风夹着黄沙直往人脖子里钻。十二米长的东风导弹斜刺着卡在半空。毛熊原装的液压起竖车底下,一滩液压油早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子。
鲁大成抱着一块铝镁合金和一张硬邦邦的生牛皮跑进一号车间。牛皮是食堂老王头刚从后厨翻出来的,上面还带着点肉腥味。
“林工,这玩意真能扛住几十个大气压?”鲁大成把东西搁在车床边,双手互搓着哈气。
“原装的橡胶圈在零下三十度就脆了。”林建国拿起卡尺量了量牛皮厚度,“咱们做双唇口的。”
“啥叫双唇口?”鲁大成没听过这个词。
“里面一圈挡液压油,外面一圈刮冰碴子。”林建国指着墙角的废旧电刷,“去砸碎,磨成石墨粉,混在煤油里。”
鲁大成拿了个铁锤,蹲在墙角开始砸电刷。黑色的粉末很快弄了他一脸。林建国把生牛皮切成条,扔进锅炉房的热水里煮软。这牛皮不煮软根本没法上车床。
煮了半个钟头,牛皮稍微有了点韧性。林建国把它捞出来,直接泡进石墨煤油里。石墨油能润滑防冻,专治戈壁滩的干冷。
铝镁合金是从报废拉-11歼击机副油箱上切下来的。林建国亲自上阵,操纵车床。他右手摇着进给手轮,眼睛盯着刀尖。
“这副油箱的料子里面加了镁,切削的时候温度一高容易着火。”鲁大成盯着刀头,手里攥着一把冷却液的刷子。
“不用刷冷却液。”林建国手上的动作没停,“零下三十多度,切削热刚好能把料子里的应力释放掉。你刷了冷却液,反而容易激出微裂纹。”
鲁大成收回刷子,看着银白色的金属屑一圈圈掉落。
“牛皮泡石墨油,这法子你在哪学的?”鲁大成问。
“以前修拖拉机的时候用的。”林建国随口胡扯。
车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切好骨架,把泡透了石墨油的牛皮压进去。为了保证双唇口的形状,林建国用钢丝在牛皮内侧勒了一道槽。
二十分钟后,一个复合油封成型了。
起竖车旁,地勤排长刘大柱带着几个战士正裹着大衣原地跺脚。刘大柱是个黑脸东北汉子,眉毛上全是白霜。
“林工,这风越来越邪乎了,吹得人骨头缝都疼。”刘大柱吐出一口白气。
“开拆。”林建国拿着做好的油封走过去。
几个战士拿着大号扳手去拧主油缸端盖螺栓。螺栓冻住了,拧不动。
“拿火烤。”林建国很干脆。
刘大柱点了个喷灯,对着螺栓烤了五分钟。伴随着“嘎巴”一声,螺栓松动了。拆开端盖,里面的橡胶圈碎成了一把黑渣。
林建国用煤油洗净缸体,把牛皮油封塞进去。
“这玩意行不行啊?看着黑乎乎的。”一个新兵小声嘀咕。
“闭嘴,林工说行就行。”刘大柱瞪了新兵一眼。
“拿木榔头,沿着边敲,别用蛮力。”林建国退后半步。
刘大柱接过榔头,小心翼翼地敲击。复合油封一点点严丝合缝地挤进缸体。端盖重新上紧。
“加液压油,试车。”林建国盯着接口。
操作员爬上驾驶室,启动柴油机。液压泵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主油缸开始缓缓伸出。接口处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漏。
“牛皮加石墨,比毛熊的橡胶管用多了!”刘大柱一拍大腿,咧开嘴乐了。
起竖车恢复了动力,十二米长的导弹继续向上抬升。戈壁滩上的风沙大了起来。黄沙打在脸上生疼。风力计的指针直逼八级。
导弹在半空中被横风吹得微微晃动。起竖车的液压缸发出吃力的嘎吱声。
“风太大,液压顶不住横向应力!”操作员在驾驶室里大喊。
林建国看着晃动的弹体。要是起竖车液压缸被风吹变形,这枚东风就废了。
“上钢丝绳!”林建国转身指向发射台架两侧的地锚,“人力稳住两边,帮液压车分摊横向受力!”
刘大柱立马反应过来,回头冲着地勤排大吼。
“一班左边,二班右边!拿麻绳套住钢丝绳,拉稳了!”
刘大柱把三十多人分成两组,呈倒八字型散开。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玩意贵得很!”刘大柱在风沙里来回跑动,“一会绳子吃上劲,谁要是敢松手,老子回去关他半个月禁闭!”
三十多个穿着军大衣的汉子冲进黄沙里。两根粗大的钢丝绳被挂在导弹起竖臂两侧。战士们没说话,只是把麻绳在腰上缠了一圈,用力踩住地面。
钢丝绳很粗,上面全是冰碴子。战士们连手套都没戴,直接上手抓。
“皮手套打滑,光手抓得牢!”刘大柱站在正前方,双手往下重压。
“一、二、拉!”
“嘿呀!”三十多号人同时发力。钢丝绳绷得笔直。液压起竖车趁势继续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