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画圈断生死
“林师傅,咱们这艘新型护卫舰,是东海舰队的宝贝疙瘩。”
“为了防备海上的敌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
“船体早就下水了,雷达火炮也都装配完毕。”
“可偏偏卡在这个主动力齿轮箱上。”
秦海涛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向林建国大声介绍。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了整整四个小时。
咸腥的海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
林建国被这股子海蛎子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秦海涛赶紧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林师傅,喝口水压压惊。前面拐个弯就到东南造船厂了。”
林建国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把干裂的嘴唇润湿。
“秦部长,这齿轮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秦海涛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愁容。
“这齿轮箱要承受几万马力的动力输出,对齿轮的硬度和韧性要求极高。”
“东南造船厂用的是常规的渗碳淬火工艺,按理说没问题。”
“但齿轮箱一运转,噪音大得能把人的耳朵震聋,齿面掉渣严重。”
“要是这个问题不解决,这艘战舰就是个漂在海上的活靶子。”
林建国一边听,一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墙壁上刷着白石灰标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秦部长,材料和工艺是一对双胞胎。”
“光有图纸没用,炉温差个十度八度,淬火液的浓度变一变,出来的东西就天差地别。”
“等我到了现场,摸一摸实物就知道了。”
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停在造船厂的大铁门外。
门卫看清秦海涛的证件,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直接开上码头,停在一艘灰白色的庞然大物旁边。
这就是那艘趴窝的新型护卫舰。
舰艏高高翘起,甲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缆绳和脚手架。
秦海涛推开车门跳下去,大步流星往舷梯方向走。
林建国提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紧跟在后面。
两人顺着狭窄陡峭的铁梯子,一路下到底舱动力室。
舱里闷热潮湿,柴油味和海盐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七八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老技术员正围着一台巨大的金属设备长吁短叹。
这台设备就是出问题的主动力齿轮箱。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膛黑红,头发花白。
这人叫宋大江,东南造船厂动力车间主任兼八级钳工。
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常年跟海盐打交道,脾气又臭又硬。
平时只认图纸和专家留下的老规矩,谁的面子都不给。
平时只认图纸和专家留下的老规矩,谁的面子都不给。
宋大江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打量了林建国几眼。
他看到林建国那张年轻的脸,脸色当即拉了下来。
“秦部长,你大老远去燕京求援,就请回来这么个毛头小子?”
“咱们这齿轮箱可是国之重器,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秦海涛走上前,指着林建国大声介绍。
“老宋,你别以貌取人。这位是红星兵工厂的林建国师傅。”
“人家可是全国特级技术标兵,刚在西北和燕京立了大功。”
宋大江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扳手扔在铁甲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底舱里回荡。
“造大炮和造导弹,跟咱们造船能一样吗?”
“这齿轮箱渗碳淬火工艺失控,齿面大面积剥落。”
“我们整个动力组熬了半个月,连个病根都没找出来。”
“他一个打内陆来的钳工,懂什么是渗碳淬火吗?”
林建国没搭理宋大江的挑衅,把帆布包往旁边的铁架子上一放。
他知道渗碳淬火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金属表面热处理工艺。
把低碳钢放在富碳的介质里加热,让碳原子渗入表层。
然后再进行淬火处理。
这样处理出来的齿轮,表面硬度高耐磨,心部韧性好抗冲击。
但只要温度控制差个几度,或者保温时间不对,整箱零件全得报废。
宋大江指着齿轮箱,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秦部长,咱们造船厂用的可是正宗的渗碳淬火。”
“这钢材是在富碳介质里足足加热了八个小时。”
“碳原子早就渗进表层了,硬度绝对达标。”
“淬火的时候,我们也是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来的。”
“水温、油温都有专人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套工艺我们用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现在齿面剥落,肯定是钢材批次有问题,怪不到我们动力组头上。”
几个年轻技术员也跟着帮腔。
“宋主任说得对,我们连夜测了硬度,数据完全在合格范围内。”
“燕京来的专家又怎么样,还能推翻硬度数据不成?”
林建国走到齿轮箱跟前,围着这台三米多高的铁疙瘩转了一圈。
几个年轻技术员满脸不屑地看着他。
“这齿轮箱外壳都没拆,你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就是,连个图纸都不看,装大尾巴狼。”
林建国不发一,直接抬起右手。
他把宽大的手掌贴在布满细小裂纹的齿轮箱外壳上。
脑海中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光幕骤然亮起。
湛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前快速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