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员方志强手心全是汗,一把推上主电机开关。
电流接通的嗡鸣声在地下车间传开。
十五米深的深水试验池里,暗金色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开始旋转。
转速表指针一路往上攀升。
一百转。
三百转。
五百转。
原先四叶平桨在这个转速下,水池里早就炸开锅了。水泡碎裂的声音能把人耳朵震聋。
今天水面却异常平静,只有一层层温和的白色涡流在水面打着转。
方志强盯着转速表,手心里全是汗,声音都劈叉了。
“报告严总师,转速达到八百转。”
严崇礼几步跨到水听器监测台前,盯着上面那根红色的分贝指针。
指针稳稳当当停在绿线最低区,连个大点儿的跳动都没有。
水下水听器传回来的声音十分平缓。
原本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空化乱流噪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千转。”方志强继续往上推摇杆。
水面上的白色涡流变大了一些,水下依旧安静得很。
严崇礼摘下老花镜,拿袖口擦了擦眼睛。
旁边几个搞了半辈子水声学的老技术员眼眶全红了。
“成了。”严崇礼声音发颤,双手按在操作台上。
“咱们的核潜艇,终于不用当水下拖拉机了。”
整个地下车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技术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帽子都扔到了半空。
林建国站在检修栈桥上,拿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他拍了拍旁边赵铁柱的肩膀。
“老鬼,你们这食堂晚上加不加肉?我这肚子都叫唤半天了。”
赵铁柱咧着大嘴直乐,伸手在林建国背上使劲拍了两下。
“加。别说肉了,我把基地养的那两头大肥猪都给你宰了。”
严崇礼走下观察台,一把拉住林建国的手。
“林师傅,你这是给咱们091工程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国外那些专家断咱们二十年搞不出静音螺旋桨,你用几天时间就给造出来了。”
林建国摆摆手,把手抽了回来。
“严总师,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红星厂的陶瓷模具,奉天厂的镍铝青铜,还有咱们基地这十几位八级钳工师傅。”
“大家伙没日没夜磨出来的,我就是出了个图纸。”
几个老钳工走过来,带头的牛大膀子扯着大嗓门喊。
“林师傅,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那饭盒盖上的图纸,咱们连个方向都没有。”
人群外围,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动力组组长马建军压低声音,手在半空比划着。
“老严,这林建国绝对是个宝贝,咱们不能让他回兵工厂。”
“老严,这林建国绝对是个宝贝,咱们不能让他回兵工厂。”
水声研究所主任刘振华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钢笔。
“我这就写个抢人报告,直接递给海军首长。咱们北海基地别的没有,编制管够。”
“对,先斩后奏。把人扣下再说,五机部那边让首长去扯皮。”
林建国耳朵尖,正好听见几句,心里大喊不妙。
这些老院士老专家抢起人来,那可是完全不讲道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四处打量着找借口开溜。
严崇礼转过身,看着水池里的螺旋桨,脸色又凝重起来。
“林师傅,这自身动力噪音是解决了,可咱们还有个大麻烦。”
林建国停下脚步,顺着严崇礼的目光看向水池。
“艇体隐身问题?”
严崇礼点点头,指着旁边一张潜艇外壳结构图。
“螺旋桨没声音了,可咱们这几千吨的钢铁外壳,在别人主动声呐面前还是个大靶子。”
“只要声呐波打过来,金属壳的反射信号根本藏不住。”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外壳截面。
“所以咱们得给潜艇穿上一件能吸音的衣服。”
严崇礼凑近看了看。
“你之前在绿皮火车上写的那个聚氨酯消声瓦配方?”
“对。配合特种交联网络,在深海三百米高压下不走形。”
林建国在截面外围画了一圈波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