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专列在东海市郊外的军用站台停稳。
林建国拎着那只洗的发白的旧帆布工具包走下车厢。
空气里全是咸腥的海水味。
周卫国紧跟其后,两人快步走向停在站台外的军用吉普车。
吉普车挂着海军特准的红字牌照,一路风驰电掣。
周卫国坐在副驾驶上,转头跟后排的林建国交底。
“林师傅,这次的烂摊子有点棘手。”
“东海造船厂那个绝密水下试验坞,前天搞新型发射筒水下弹射测试。”
“几万斤重的大铁筒子,在水下直接炸了。”
“海水倒灌进去,连带着测试台架都给掀翻了。”
林建国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在列车上,已经看过周卫国带来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那道狰狞的撕裂纹,一直印在他脑子里。
吉普车开进东海造船厂的大门。
厂区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警卫来回巡逻。
两人出示了特级通行证,走进一处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建筑。
这里就是绝密水下试验坞。
刚走到主控室门口,里面就传出一阵激烈的拍桌子声。
“我早就说过,是密封圈的材质不过关!”
“高压海水一挤,橡胶直接老化脆裂,这能怪谁?”
一个穿着洗旧中山装的老头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
“你少在这瞎扯淡!”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立马顶了回去。
“两百个大气压的测试环境,橡胶圈根本没变形!”
“发射瞬间的内膛压强绝对超过了设计冗余,这明明是底火装药量算错了。”
“你懂不懂最基本的流体力学?”
主控室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叫马明远,是东海造船厂的技术主管,留苏回来的水动力专家。
马明远把手里的一卷图纸重重砸在铁桌上。
“都给我闭嘴!”
“上面给咱们的期限只剩不到半个月!”
“你们在这扯皮能把发射筒扯好吗?”
周卫国这时候推开铁门,带着林建国走了进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在林建国身上。
周卫国清了清嗓子,给大家介绍。
“各位,这位是五机部特调过来的林建国师傅。”
“红星兵工厂的八级钳工。”
马明远的视线,在林建国那身普通的土布工装上扫了两个来回。
他把手里的图纸卷了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处长,你没开玩笑吧?”
“这可是水下发射系统,是尖端国防工程,不是你们后方打游击造步枪。”
“你弄个内陆兵工厂的钳工过来,这能顶什么用?”
旁边那几个老专家,也跟着直摇头。
旁边那几个老专家,也跟着直摇头。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撇了撇嘴。
“连海都没见过的人,能懂什么是深水静压吗?”
林建国根本没搭理马明远和这帮人的冷冷语。
他走到墙角的铁桌旁,把一直背着的行军水壶拿下来放好。
接着他拉开帆布工具包,从里面掏出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老布鞋。
林建国脱下脚上的胶鞋,换上布鞋。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室的玻璃窗前,往下看了看。
玻璃窗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干船坞。
里面的海水刚被抽水机抽走一大半,底部还积着不到膝盖深的水。
坞底中央,斜躺着一个几万斤重的庞然大物。
那就是炸裂的发射筒。
林建国推开侧面的铁门,顺着陡峭的铁梯子就往下爬。
马明远在后面急的喊了一声。
“哎!你干什么去!”
“下面还没清理完,还有残余火药,危险!”
林建国充耳不闻,手脚麻利的爬到了坞底。
千层底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他走到那截残破的发射筒跟前。
筒壁外侧,撕开了一道将近半米长的大口子。
金属茬口参差不齐。
林建国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筒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