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
走到钢锭中段腰部位置时,手锤落下的声音突然变了。
噗。
声音发闷。
林建国停下脚步,掏出半截粉笔。
在刚才敲击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
接着他继续往下敲,辨别着声音的差异。
又在偏下方的位置,画了两个白圈。
一共三个圈,分布在钢锭中段到尾段的区域。
林建国转过身,把手锤还给工人。
“赵总工,病根就在这三个圈里。”
赵振堂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拿个破锤子敲几下,就敢说找到病根了?”
“你画这三个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指着钢锭。
“这三个地方,存在严重的心部缩孔和未锻透疏松区。”
“简单通俗点说,这块大铁疙瘩,外面这层皮被砸硬了,里头的芯子还是松散的渣子。”
“炮弹在枪膛里点火,火药燃气产生几千个大气压。”
“外壳虽然扛的住,但里头的疏松区扛不住高压。”
“内部一变形,应力高度集中,直接从里面撕裂到外面。”
“这就是前线重炮频发炸膛的根本原因。”
赵振堂听完,脸色变了变。
未锻透疏松区这个词,切中了大钢锭锻造的核心难点。
未锻透疏松区这个词,切中了大钢锭锻造的核心难点。
钢锭在加热后进行锻打时,如果设备力量不够,外力就只能作用在表面。
力量根本传递不到钢锭的最中心位置。
导致中心区域的铸造组织没有被压实,依然保持着松散的状态。
这属于深孔锻造领域的致命缺陷。
“林师傅,就算你说对了原理。”
赵振堂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怀疑。
“你凭什么断定就是这三个位置?”
“我们厂可是严格按照工艺卡操作的。”
林建国走到车间墙边,指着远处的水压机。
“赵总工,工艺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台老设备。”
“那是一台三千吨的水压机吧?”
赵振堂点点头。
“没错,这是西南地区目前能动用的最大吨位水压机。”
林建国叹了口气。
“三千吨的力气,压压拖拉机轴承够用。”
“压这万斤重的特种合金钢锭,力气差的太远了。”
“重炮身管的锻造比,必须达到四以上。”
“三千吨的压力砸下去,力量在传递过程中层层递减。”
“等到了钢锭中心,这股力道早就没了作用。”
“这就造成了表面看起来锻好了,实际上芯子全是缺陷。”
“想要彻底压实这玩意,起码得八千吨甚至上万吨的重型水压机。”
赵振堂愣在原地。
他其实心里也有过这种怀疑。
但他不敢相信,一个钳工靠一把手锤就能准确定位内部缺陷。
“小张!”
赵振堂转头大喊。
“去化验室,把下午刚做出来的超声波探伤报告拿过来!”
技术员跑出车间。
没过多久,技术员拿着检验单跑了回来。
赵振堂抓过报告,凑到灯泡下核对。
报告上记录着缺陷坐标。
他看看报告,又抬头看看钢锭上林建国画的三个粉笔圈。
距离头部两点五米处,存在一号密集缺陷回波。
粉笔圈正画在那里。
距离头部三点八米处,存在二号条状缺陷回波。
第二个粉笔圈分毫不差。
距离尾部一点二米处,存在三号点状疏松回波。
第三个粉笔圈严丝合缝。
赵振堂拿着报告的手开始发抖。
超声波探伤仪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测出来的数据。
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把手锤敲了不到两分钟,就全找出来了。
这手听声辨位的绝活,太厉害了。
赵振堂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车间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
声音刺耳,伴随着震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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