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看向门口。
周寒星牵着周大山走进去,在写字台前站定。
“顾医生,您好。”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我们是钟世茂医生介绍过来的。”
顾浩放下手里的钢笔,目光在这对祖孙身上停留了几秒。
老钟昨天特意打长途电话过来,说有一对祖孙要从东北来北京看脚,让他务必关照。电话里老钟反复强调,那个女孩“非常特别”,“你见了就知道了”。
顾浩当时没太当回事。老钟这人,仁心仁术,就是容易心软,见谁都说特别。
可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忽然有点理解老钟的意思了。
这孩子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明明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明明满脸都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可她身上有种东西,让顾浩这个见过无数生死的老军医,莫名地感到,不是压力,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由得正色相待的气质。
“是老钟介绍来的啊。”顾浩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着,“他昨天打电话来了,说你们会过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周大山脚上:“把受伤的脚给我看看。”
周大山有些局促地坐下,笨拙地卷起裤腿。
肿胀变形的脚踝露出来,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脚背肿得老高,看着就疼。
顾浩站起身,绕过写字台,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压红肿的部位。
“这儿疼吗?”
周大山咬着牙:“还行。”
“这儿呢?”
“嘶!”周大山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冷汗。
顾浩松开手,眉头皱起来。他又仔细摸了摸脚踝骨骼的几个关键部位,一边摸一边问周大山一些感觉上的问题。
周寒星站在一旁,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
几分钟后,顾浩站起身,走回写字台后面,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倚着桌沿,看着周大山,又看看周寒星。
“老钟的判断是对的。”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凝重了几分,“创伤性关节炎,非常严重,而且有化脓性感染的迹象。如果再不手术,这只脚……”
他顿了顿,没有把“彻底废了”四个字说出口,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寒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瞬,很快稳住。
“顾医生,”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就是从老家专程过来治脚的。您看怎么合适,就怎么治。手术、住院、用药,一切听您安排。”
顾浩看着她。
这孩子说话的口气,不像十三岁。不像求医问药的病人家属,倒像他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镇定指挥、杀伐决断的指挥员。
老钟说得没错,确实很特别。
“先办住院。”顾浩重新坐下,拿起钢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住院单,“我先开一些检查,拍个片子,详细看看骨头的情况,然后确定手术方案和时间。”
他顿了顿,抬头看周寒星:“陪护的话,只能一个人。你们从外地来,住宿有安排吗?”
“我先陪姥爷住院。”周寒星说,“等他手术做完,稳定了,我再想办法。”
顾浩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快速填写着住院单,字迹苍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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