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从几千里外的东北农村来京市给姥爷治腿,怎么可能是昨晚那个制伏四个杀手的人?
可是。
可是那双眼睛。
萧策睁开眼,看向窗边。
周寒星正站在姥爷床边,低着头,把一颗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任何一个照顾老人的孙女。
她抬头,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萧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已经移开视线,低头整理床头柜,把削苹果的小刀收进布袋里。
窗外,阳光正好。
萧策靠在床头,把书翻到下一页。
什么都没说。
周寒星知道萧策在看她。
不是那种赤裸裸的、让人不舒服的注视。他的目光很轻,像是不经意扫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不回避,也不迎合。
每次他看过来,她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该吃饭吃饭,该削苹果削苹果,该扶姥爷走路就扶姥爷走路。
她只是一个从东北农村来的、陪姥爷治腿的十三岁丫头。
没有破绽。
萧策住院的第三天,周大山已经能扶着助行器在病房里走一整圈了。
周寒星扶着他慢慢挪步,数着步子:“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周大山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笑。
“丫头,姥爷这辈子没想过,还能再好好走路。”
周寒星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更稳了些。
萧策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开口:“大爷,您这脚,是旧伤吧?”
周大山点点头:“年轻时在山里让野猪拱的,没接好,拖了几十年。”
萧策沉默了一会儿。
“您女婿?”他顿了顿,“是当兵的?”
周大山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是。四七年牺牲的。”
萧策没有再问。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寒星把姥爷扶回床边坐下,转身去倒热水。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稳、利落。
萧策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昨天下午,护士小雨来发药,不小心把托盘打翻了,药瓶滚了一地。周寒星恰好站在旁边,弯腰帮她捡。
小雨连声道谢,说这小姑娘真机灵。
萧策当时没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
托盘翻倒的瞬间,周寒星的反应不是普通人的“愣住”或“下意识伸手”,而是,
侧身,下蹲,单手抄起滚落的药瓶,一气呵成。
那个动作,太熟了。
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萧策把书翻到下一页。
什么都没说。
萧策在住院的第四天,终于拿到了那份报告。
不是正式的档案,是托人从地方上调来的材料。薄薄的两页纸,油印的字体有些模糊,边角还带着刚盖上去的红戳。
他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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