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是泥。作训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巴印子,有些已经干了,裂成细碎的纹路;有些还是湿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脸上也有泥,左边脸颊上一条长长的泥痕,从颧骨一直拖到下巴。头发从帽檐下面钻出来几缕,乱糟糟的,沾着枯叶碎屑。她端着盘子,走到打饭窗口。胖师傅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勺子伸进菜盆里,挖了满满两大勺红烧肉,又加了一勺炒鸡蛋、一勺青菜。周寒星拿了四个馒头,盛了一大碗米饭,转身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埋头吃饭。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又这样。昨天也是一身泥回来的。”“前天更惨,衣服都破了,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她到底在做什么训练?怎么每天看着都那么惨?”7号端着盘子,眼睛一直往角落里瞟。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6号。“41号到底在做什么训练?每天看着那么惨。”
6号正啃着一块排骨,头也没抬。“你问我,我问谁?”
7号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周寒星。她正低着头吃饭,动作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但那身泥巴、那道破口、那些枯叶,让人忍不住去想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说,她是不是被张教官加训了?”7号压低声音。
6号终于抬起头,顺着7号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身泥,那身破烂,看着确实惨。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吃饭的动作也很稳,一点都不像是累坏了的样子。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训练场上,他们练障碍的时候,远处后山的悬崖上隐约有个人影在往上爬。那么高的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他们平时连想都不敢想。那个人影很小,但他认得出那个动作,不是爬,是游。像一只壁虎,贴着石壁往上走。“可能比我们想的还难。”6号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7号没有再问。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佩服,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个人,和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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