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一口气跑进竹林深处,枝叶从脸颊两侧刮过,带着夜露的凉意。身后的爆炸声还在回响,沉闷的、连绵的,像远山的雷。火光从枝叶缝隙间透过来,橘红色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找到一棵粗壮的老树,蹲在树根下面,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还在跳,但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已还活着的兴奋。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慢下来。然后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她靠在超市入口的货架上,冷汗把黑色紧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她的手指还在发麻,虎口处有一道红印,是刚才震的。她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碍事。炸弹炸了,庭院被毁了,那两个忍者死了,被炸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佐藤一郎在不在里面,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会知道。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站起来,走到九楼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脸上的伪装还在。头发乱了,脸上有灰,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不是自已的,是那个忍者的。她用毛巾擦掉血痕,又用卸妆棉蘸了卸妆水,补了补。不能让这张脸露出破绽。然后她脱下黑色紧身衣,扔进洗衣机。
周寒星从衣柜里拿出和服,一层一层地穿好,内衬、和服、细带、腰带。最后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穿上白色的袜子和木屐。站在镜子前,从头到脚打量自已。深灰色的和服,盘起的发髻,就像樱花国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有黑色紧身衣,没有匕首和手枪,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她就是一个住在附近的普通女人,听到爆炸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对着镜子低了一下头,眼睛看着地面。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她满意了。
她出了空间,从小路走出来,绕到了庭院正面的那条大路上。路上已经有很多人了。警察、自卫队、记者,还有看热闹的百姓。警车的红蓝灯在夜空中闪烁,警察用水柱冲向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火势在蔓延,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人们在议论,在喊叫,在哭泣。她低着头,走在人群中,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樱花国女人,穿着和服,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走到警戒线前面,停下来,看着里面的废墟。主院的墙塌了,偏房被掀翻了屋顶,到处都是碎瓦片和烧焦的木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烧焦木头的味道,刺鼻的,让人想咳嗽。警察在废墟中搜索,自卫队在巡逻。她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从废墟里走出来,对旁边的警察说了几句话。那个警察的脸色变了,快步跑开了。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们至少找到了尸体。佐藤一郎的,或者其他忍者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看见佐藤一郎。没有看见任何像是佐藤一郎的人。她不知道他是在废墟里,还是根本不在里面。她不知道。
她转身,离开了。走得不快,步子不大。和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看完了,看够了,就走了。木屐嗒嗒地响着,渐渐远去。没有人注意她。她走到街角,拐进一条小巷,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闪身进入空间。她需要等。等消息。等老余的消息。佐藤一郎是死是活,老余会知道。他有他的消息渠道。她只需要等。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周寒星站在铃兰小路的巷口。夜风很凉,吹得她身上的和服下摆微微飘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迈步朝23号走去。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