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村站在废墟的边缘,看着那些慌忙救火的弟子,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警察,看着那些抬着担架的救护人员。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站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塑。他想起那些爆炸的现场,发射塔、行政区域、医院、死胡同、军火库。每一个地方她都去了,每一个地方她都放了炸弹。她不怕。她不怕被发现,不怕被抓住,不怕死。她很自负。一个自负的人,不会在任务完成后立刻离开。她会留下来,看着她的作品,欣赏她的成果,享受她的胜利。
野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乌云已经被火焰烧散了,月亮露了出来,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白色的盘子月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片扭曲的钢筋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瓦砾上。“我越来越期待和你见面了。”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已听。
第二天,老余天没亮就出门了。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布夹克,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压着花白的头发。走得不快,步子很小,混在街上的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
他先去了医院。整栋楼塌了,碎石和瓦砾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警察还在废墟里搜索,但老余知道,没有人会活着出来了。爆炸的威力太大了,整层楼都被炸飞了,连楼板都炸穿了,上下几层都塌了。警察挖出来的,只有一具具烧焦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看不清面目。佐藤一郎如果在里面,也死了。佐藤一郎如果不在里面,那就是命不该绝。但老余觉得,他应该在里面。
他又去了发射塔。铁塔倒在地上,砸毁了几栋民房,压死了几个人。工人们在切割塔身,把那些扭曲的钢架一段一段地拆下来。周围拉着警戒线,警察在维持秩序。
他去了行政区域。内阁府、警察厅、政府机构,一栋接一栋的建筑,有的塌了,有的裂了,有的还在冒烟。消防车水龙带铺了一地,水柱冲向那些还在燃烧的楼层,蒸汽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到处哭声。有人在找自已的同事,有人在找自已的上司,有人在找自已的家人。抬出来的担架一具接一具,白布盖着,没有声音。
最后他去了军火库。那堆还在燃烧的废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整个库房都塌了,屋顶的铁皮被掀飞到几百米外,混凝土墙壁碎成了渣,里面什么都没有剩下。军火库旁边的那几栋建筑也受到了波及,墙裂了,窗户碎了,屋顶塌了。工人们在清理,有的在喷水,警察在维持秩序。老余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堆废墟。零应该是离开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慢慢地走回家。推开家门,走进去,关上门,上了闩。在桌前坐下,拿出茶杯,倒了一杯热茶。茶是刚泡的,热气腾腾,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举在面前,看着杯中自已的倒影。零应该离开了。她炸了医院,就不会再留在樱花国。佐藤一郎是死是活,她看不到了,也不关心了。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不是她能控制的。她需要去非洲,去下一个任务。
“祝你一路顺风。”老余举着茶杯,朝着对面的空椅子,敬了一下。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杯茶是敬给她的。那个他从没见过脸、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叫“零”的人。那个一个人炸了国会、银座、铁桥、发射塔、行政区域、医院、军火库的人。那个一夜之间让樱花国的国力倒退了不知多少年的人。他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但茶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