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一声响,萧衍开门出去了,随即又是吱嘎一声响,门关上了。
徐宝桢头一回觉得这吱嘎吱嘎的声音是如此亲切,令她对现世的一切稍微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本是京城一官员的外室女,生父一家被满门抄斩,娘带她逃到乡下。
初见萧衍,他被毒蛇咬伤倒在路边,路人给他喂了解毒药丸,匆匆离去。
徐宝桢见他生得俊美不凡,穿一件竹青色云绫长衫,发髻上插一根白玉簪,以为是个富家公子,起了贪念。
萧衍醒来却说自己无亲无故,除了有间瓦房栖身,一无所有。
徐宝桢当时就傻眼了。
那你穿得人模狗样的?
彼时邻居家儿媳妇又挨恶公婆打骂了,她再次被那凶狠的阵仗吓到。
萧衍条件虽差点儿,但无父无母这点好啊。
于是她当机立断,假冒他救命恩人,赖上了他。
萧衍带她回到县城,辛辛苦苦赚钱,将她养得白白嫩嫩、花枝招展。
他心甘情愿给她当牛做马,任她呼来喝去,对她百依百顺。
然而徐宝桢不知足。
心比天高的人,向往幼年记忆中京城的繁华,非要他卖了县城的小院,带她来京城。
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来了京城,才知卖小院那几个银子,在京城只能买间茅房。
偏僻破旧的房子,她又不愿住。
偏僻破旧的房子,她又不愿住。
于是萧衍咬咬牙,租下了将作监丞徐绍怀家的偏院。
京城物价贵。
为了维持她在县城时的生活水准,萧衍做了八份工,还要读书考功名,忙得像陀螺转个不停。
直到他参加殿试被皇帝认出来。
救命真相也随之揭开,真正的救命恩人是人美心善的高门贵女。
襄王妃给了恩典,允徐宝桢在世子娶正妻后入府做妾。
她闹着要见萧衍,被强行送走。
她不甘心,偷跑回京城,对萧衍围追堵截、死缠烂打。
最后被贵女的表哥绑走,惨死乱葬岗。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阴恻恻的声音。
“这就是那小贱人?”
“是,国舅爷。”
“区区贱民,若非襄王府早早将她送走,早该见阎王了。给我狠狠打!蘸盐水打!再挑了手筋脚筋,扔去乱葬岗,叫她长长记性,下辈子投胎本分做人。”
徐宝桢紧紧攥着被子,浑身发颤。
门吱嘎一声响,徐宝桢回神,又渐渐放松下来。
萧衍举着浴桶进来,从桶里拿出澡豆儿放一边,随即又提来两桶冷水,两桶热水,哗哗倒进浴桶。
他做事很有条理很快,试好水温后走到床边,伸手就要给徐宝桢解衣裳。
“不要!”徐宝桢一把按住衣襟,有些激动:“我自己来。”
萧衍眉头一蹙,怔怔地缩回手,目光沉沉望着她。
她垂着眼皮,眼睫轻颤。
“你……先出去吧。”
徐宝桢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可出口的话还是隐隐有些发抖。
“不要我帮你?”
“不用。”
“那我先抱你进去,你这样……别摔了。”
“不用。”
萧衍给她拿来寝衣、棉布巾,放在浴桶旁边的架子上,语气平淡:“我在门外,有事喊我。”
徐宝桢轻轻嗯了一声。
听着门开了又关上,她才起身脱衣。
泡在温热的水里,满身的疲惫感、虚无感瞬间消散大半。
她仰头靠在桶沿,长舒一口气。
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濒死前的忏悔,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这一世,不再纠缠,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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