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物,还请徐娘子瞧瞧。”谢大小姐嗓音柔和,语速却有些快。
徐宝桢双手小心捧起布料展开,竟是一方盖头。
大红妆花缎为底,正中以赤金线绣龙凤相对,流云漫卷,四角银线绣五蝠捧寿,垂落红绿金三色丝穗。
盖头破了几个洞,只是以徐宝桢的经验来看,这恐怕不是大意损毁,而是用剪子胡乱戳的。
谢大小姐迫不及待地问:“徐娘子,以你的能耐,这个应该不在话下吧?”
徐宝桢还盯着手里的红盖头,心下警铃大作。
堂堂国公府大小姐,不可能为了一方寻常盖头大费周章喊她来补,连身边亲近之人都清了出去。
这红盖头确实是旧物不假,但一定来头不小,能不沾染最好。
徐宝桢小心将盖头折叠复原,放回箱中,起身行礼。
“小女子无能为力,有负谢大小姐所望,实在惭愧。”
“怎么可能?”
谢大小姐也从座位上起身,音调陡然拔高,语气明显不快。
似乎意识到不合宜,又压低嗓音说道:
“魏王妃的天蚕锦衣,徐娘子都能修复,一方盖头而已,怎可能补不了?徐娘子莫不是怕本小姐出不起价钱?”
徐宝桢抬眸,这才看清这谢大小姐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杏眼澄澈温润,肌肤莹润似玉,不施浓粉,面颊只浮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本该是从容端庄的世家贵女,此刻眸中却含着惊慌与怒意。
谢大小姐看清徐宝桢长相时,眼中又闪过惊诧。
素面朝天也有这般姿色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个。
徐宝桢微笑颔首:
“谢大小姐勿怪,魏王妃的锦衣能复原,是因着王府将当初制衣剩下的布头儿、丝线保存妥帖,才有了复原的可能。”
谢大小姐面色稍好了些,柔声询问:
“若是我能找来同色同质的布料、丝线,你是否也能修复如初?”
徐宝桢恭敬回道:
“谢大小姐,您若当真能找来颜色质地,新旧程度完全一样的,我自是愿意效劳。”
徐宝桢应了,谢大小姐却又蹙起眉头:
“徐姐姐见多识广,可否帮忙留意些?若事能成,婉柔必有重谢。”
徐姐姐?见多识广?婉柔?
堂堂国公府大小姐此般奉承她一个小小绣娘,徐宝桢更加确定这盖头来历不凡。
这谢大小姐大抵是闯了大祸,着急补救。
然而这一模一样的陈年布料、丝线哪儿那么容易寻得?
她寻不到最好,徐宝桢隐隐看出这女子外表温柔大方,实则脾气暴躁,恐怕不好相与。
往后还是能避则避吧。
徐宝桢颔首:“自然。能为谢大小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此时丫鬟在外头喊:“大小姐,江大小姐来访。”
徐宝桢如蒙大赦:“谢大小姐有客,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我便先告辞了。”
谢婉柔颔首:“徐姐姐,拜托了,若是有好消息,务必要来告知于我呀。”
徐宝桢沉声应答:“自当尽力而为。”
谢婉柔朝外吩咐:“来人,送徐姐姐。”
徐宝桢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出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先前引路的青衫丫鬟笑盈盈上前,下巴也放下了,恭敬道:“徐娘子请。”
徐宝桢暗叹这些人变脸之快,默默随着她出了谢婉柔院子。
在半道上碰到一女子,穿了斗篷,戴着兜帽,微微垂首,看不清面貌,莲步轻移,行走间皆是世家贵女的沉稳娴静。
身侧跟着两个小丫鬟,前方有谢府丫鬟引路。
徐宝桢远远避让一旁,那女子身边一个丫鬟瞥了她一眼,脚步稍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样的眼神徐宝桢早已见怪不怪,她这张脸总不能时时藏起来。
徐宝桢刚回到织云阁,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人来请。
来人是名中年男子,面生,指名道姓要徐宝桢去茶楼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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