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企业在平华县能自我循环、自我造血,而不是永远靠招商引资输血。”
何副省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等秦天毅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你刚才说的这三点,每一条都切中了县域经济发展的要害。”
“尤其是第三点,产业生态的培育,这个认识在很多县区的主官身上都看不到。”
“大多数人只盯着招商引资的数字,觉得项目进来了就是成绩。”
“至于项目能不能活、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带动周边的产业一起成长,他们考虑得不多。”
他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杯沿上。
“你在枫叶镇做的那些事,我让人了解过。”
秦天毅心中一凛,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何副省长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修路、建厂、招商、稳产,四个环节环环相扣,没有哪一个环节掉链子。”
“这说明你做事是有章法的,不是那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法。”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秦天毅脸上。
“你刚才说平华县的底子薄,但底子薄有底子薄的好处。”
“一张白纸,反而更容易画出一幅清晰的蓝图。”
“你已经在枫叶镇画出了一个样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块样板从枫叶镇扩大到全县。”
秦天毅认真地听着,将何副省长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他注意到何副省长的语气里有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那不是泛泛的鼓励,而是一种带有确定性的判断。
“何省长,您说的这一点,我也在思考。”
秦天毅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更加具体。
“枫叶镇的经验能够成功,有几个前提条件。”
“第一,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班子,从修路到建厂,同一个班子从头盯到尾,保证了政策的连续性和执行的稳定性。”
“第二,有清晰的产业定位,枫叶镇的发展方向从一开始就明确了,不是什么都想搞,而是集中力量做果品加工和轻工制造这两件事。”
“第三,有持续的外部资源导入,修路的资金、建厂的投资、招商的渠道,都不是靠枫叶镇自己的资源能解决的。”
“而是通过县、市、省三级联动来撬动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继续说道:
“这些前提条件,在其他乡镇不一定都能满足。”
“所以把枫叶镇的样板推广到全县,不能照搬照抄,而是要根据每个乡镇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我的想法是,今年年底之前。”
“先选两到三个条件相对成熟的乡镇做试点,把枫叶镇的经验框架移植过去,根据当地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做适应性调整。”
“等试点走通了,再逐步扩大范围。”
何副省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望着窗外院子里那些金黄的银杏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天毅坐在会议桌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
何副省长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语气比刚才更加深沉了几分。
“天毅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秦天毅微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随即如实答道:
“二十五了。”
“二十五岁。”
何副省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之后才会有的感慨。
“二十五岁的县委常委、副县长、招商局长,在临江省的历史上,你应该是头一个了吧。”
秦天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何副省长走回会议桌前。
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你这个年纪,能干出这样的成绩,说明你是有能力的。”
“但能力只是基础,在体制内走得更远,还需要别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你现在在平华县的工作已经进入了稳定期,产业框架基本搭起来了,几个核心项目也在按计划推进。”
“这个阶段,最关键的不是继续往前冲,而是要把已经建好的框架稳住。”
“把已经积累的经验总结好,把已经形成的机制固化下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