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队回大队的路上,走得很慢,可心里更没有闲着。不断的想着这公社副书记的事。要干上这公社副书记,光靠和公社王书记搞好关系还不够,还得和区里领导拉上关系,谁不知道‘朝里有人好做官,家里有狗好看门’这千古不变的真理。时下最流行的说法不也是,‘密切联系群众的,就让其到群众中去;密切联系领导的,就让其到领导中去;既不联系群众也不联系领导的,就让其原地不动’!看起来,江书记这关系太重要了,对自己来说,要有所发展,非得和江书记套近关系不可,‘大树底下好乘凉’!大树下虽不能种庄稼,但在苦暑大热天,却是人们歇脚纳凉的最好去处!不去树下纳凉,在太阳下挨暴晒,那是傻瓜才干的蠢事!
作为父亲,何队比谁都爱何梅,有义务确保女儿的一生幸福,何梅嫁了江平,这又不是把她推进火坑,更不是出卖女儿,来换取自己的利益?何梅做了江书记的媳妇,还不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自己生活幸福了,还能让她老爸舒舒服的躺在大树底下纳了凉,这才是符名其实的‘双赢’,何乐而不为!如果按何梅的想法,以后和秦奋结婚了,一个没基础、没关系、没地位,没权没势没钱的小子,能有多高的天多宽的地?虽然承认你机敏聪明,确实有那么点能力,可现在这个社会是讲能力吗,你有县长的才,县长的料,就能让你干县长?尽你蹦达,你又能蹦多高蹦多远,你又能混成啥样,有啥前途,有啥作为?如果硬要拿秦奋和江平作比较,那也就象一个住在茅厕里,一个住在高楼大厦里,何梅嫁给秦奋,虽不能说是火坑,可那是茅厕。生活在茅厕里,能幸福快乐吗?
何队主意打定,骑上了自行车。新车骑起来,轻巧,透溜,真是爽!
到了大队部,何队故意把自行车支在院内最显眼的地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倒了杯水还没喝到口,何会计等人就跟着涌了进来,七嘴八呑的恭贺何队买了辆新自行车,季大队眯缝着眼,满脸羡慕口气:“还是你何书记,面子大,门路广!咋没听声响不见动静,上海产‘凤凰牌’自行车到家了!我托秀兰买二年了,还没丁点消息,看来是没希望了!”
何队坐在那,喝着水,吸着烟,没说话。等大家平静些了,何队端着茶杯走到门口,看了眼院内的自行车,哈哈大笑着说:“我这车,没花一分钱,是送的!这是区党委表彰何梅养猪的奖品,还有现金二百块!”
大家又是一阵惊叹、喝彩声。等大伙都出去了,何会计拿着报纸和杂志又回到办公室,把报纸杂志放在何队的办公桌上,见何队坐在那发呆想心思,谄媚的口气对何队说:“咱华夏民族,历来是阴盛阳衰,古代花木兰,忠孝节义,替父从军,谁个不知哪个不晓!这何梅,又是个女豪杰,在咱这,谁又能比得上!雁北飞出金凤凰了!何梅如果有个更广阔的天空,更大的舞台,还不知她能飞多高,干出多大成就来呢?”
“你比喻的虽然不恰当,但确实是那么回事!我家何梅,在雁北还真没几个能跟得上她!”何队嘴上这样说,心里更是得意,喝了口水,压低声音说:“何梅的婚事,已经决定了,我要给她打造一个更大的平台!”
“何书记,那就对了!没有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硬着头皮去挤独木桥的道理!”何会计乜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何队,见何队埋头吸烟,接着说:“何梅跳出农门飞进龙门,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她大有作为啊!”
何会计还想接着说下去,见何队抽烟,看着院内自行车没说话,知趣的说了声,出去了。何队可不是在看自行车,而是在考虑问题。这问题何会计当然不知道,可何队已考虑苦思冥想了一路也没找到答案。和江书记结亲家、对自己确实具有现实的,深远的意义,可如何让何梅愉快的接受自己的想法,开心的到公社去领结婚证那才是问题的核心!剧本再精彩,舞美再华丽,导演再精明,主角不登场,这戏也开不了场啊!
而且解决这问题迫在眉睫,耽搁不得!不能象对公社文件,能执行的,咱立马执行,不能执行的,搁那等等再说,说不准十天半月,公社领导忘了,那事也没了!这事已经答应王书记,何梅和江平今早明晚见了面,何梅不知轻重扔出那句话,戏可就崩盘了,那后果自己可吃不了!
怎么想自己也没整出个招来,烟可吃了不少,面前地上烟蒂丢了满地。天也黑了下来。何会计过来走到办公桌前小声的说:“何书记,昨天答应今晚去桥东吴队长家吃饭,现在应该走了,要不吴队长要等急了!”
“你们去吧,我今晚就不过去了!何会计,麻烦你转告吴队长,实在是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头疼得难受,不方便喝酒!”看着他们一大阵人嘻嘻哈哈的朝桥东队走去,何队心里不免又羡慕起他们来了,象他们那样生活,也很是不错!整天无忧无虑,无所追求,不担责任不操心,一请就到,一喝就高,哪里有酒那是家,谁给酒喝就帮谁说话!
何队见他们走远了,也锁上办公室门,推着自行车朝家去。刚上了土公路,迎面碰上耕读小学校李校长。李校长很是热情,紧握着何队的不放,笑呵呵的说:“这才叫做天帮人,人也帮人!你还真没和他们一道去喝酒,要不,我还真请不到你了!我让食堂烧了只鸡,约你喝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