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错了,罗夫人一眼便能看穿,安家不过是拿她的念想做表面文章,骨子里尽是敷衍。
“得再看一次原物。”安念雪站起来,“嫂子跟我走一趟罗家。”
“你能叫人家把箱子再打开?”
“针法走向你比我懂。我自己看了回来转述,还是会走样。”
秦绣娘把孩子托给隔壁婶子,换了件出门的衣裳跟上。
天已经阴沉下来。走到半路飘起雨点,到罗府门前时安念雪肩头湿了一片。
门房通报进去,等了好一阵,管事才出来。
“夫人说今日谢客。”
安念雪在廊下站着,雨水顺檐角往下淌。
“劳烦再传一声。我只站着核查旧物,核完即走。”
管事面有难色,折回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返。
花厅里罗夫人端坐上首,脸色微沉。那只旧木箱仍搁在角落条案上,箱盖盖得严严实实。
“昨日才来过,今日冒雨又来,就为了看旧衣裳?”
安念雪行过礼,开门见山:“昨日式样图上石榴叶的方向画错了。叶尖朝上,但夫人当年那件嫁衣的叶子应当朝外展。若贸然动手,做出来的便成了安家自己编排的花样。”
罗夫人端茶的手顿住。
她静默无,目光在安念雪脸上停了几息,又扫向她身后的秦绣娘。
“就为一片叶子的方向?”
“一片叶子错了,整件嫁衣的本意就毁了。”
花厅里只剩檐外的雨声。
罗夫人搁下茶盏,朝条案方向抬了抬下巴。
丫鬟上前揭开箱盖。
秦绣娘跟在安念雪身后俯身去看。料子太旧,只能隔空端详,眼睛顺着衣襟上的石榴枝一路找到主叶。
叶尖确实朝外,微微下弯,指向袖口方向。
和安念雪画的完全相反。
秦绣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枝叶弧度,回头跟安念雪对了个眼神。
安念雪脑中已经把式样图上所有叶片翻转了一遍。嫁衣袖缘要调,被面和帐幔边角化用的枝叶也得跟着改。
她正要告辞,身后屏风旁多了个人。
罗芷兰不知何时从侧门出来了。
她走到条案旁低头看那件旧嫁衣上的石榴纹,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很快收住。
“这件衣裳是娘最看重的东西。”她声音压得低,对安念雪耳语,“我想在嫁妆里留一点痕迹,但又怕外人嚼舌头,说罗家体面不够,嫁女还得翻老底。”
安念雪听出了她真正的顾虑。怕的并非陈旧,是旁人那张嘴。
她从袖中抽出炭笔和裁好的薄纸,几笔勾出调整后的袖缘方案。石榴纹拆得极碎,主果藏在襟里翻折处,枝叶散入袖缘暗纹,与外层牡丹压边的纹路咬合在一起。
唯有翻开袖口,方能瞧见底下暗藏的玄机。
“正面仍是牡丹正红,宾客看见的只有排场。”她把纸递过去,“石榴纹收在翻折和内衬里,只有穿的人低头才看得见。”
罗芷兰接过那张纸,指尖微颤。
罗夫人端坐上首,脸上的愠怒已经褪了个干净。
她盯着女儿手里的草图,好半天才开口:“叶子的方向既然核实过了,回去好生做。就一个要求,务必瞒过外头人的眼睛。”
这句话,便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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