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布行忙,腾不出人手。再说周叔今早要去清库房,混在一起怕分不清,索性提前搬走。”
柳姨娘“嗯”了一声,将帕子沿着原来的折痕抚平,目光却还停在安念雪脸上。
“你长大了,如今做事越来越有分寸,这一点我知道。”
她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软和,听着却让人不舒坦。
“不过以后搬安家的东西,提前跟你爹说一声。毕竟你还没出阁,大半夜运东西出府,府里人多口杂,传出去不好听。”
安念雪低头应了。
“我知道了,往后会注意。”
柳姨娘又聊了几句布行的近况,夸她能干,说安勇合对她最近的表现很满意。
话说得越热络,安念雪坐得越直,直到起身告辞,肩背也没松下来。
从正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穿堂风贴着游廊灌进衣袖,凉意一路爬到肩头。
走到拐角,安念雪脚下慢了半拍。
柳姨娘最后那两句话,不对。
她什么时候关心过布行?
在原主的记忆中,柳姨娘眼里装着安勇合的钱,也装着儿女前程,唯独没装过布行。
可一旦她认定箱子里搬的是安家财物,事情便变了味。
私运家产的把柄递到手上,柳姨娘不会只拿一句传出去不好听来敲打她。
不挑破,估计还是因为做这件事的是“自己的亲女儿”。
。。。。。。
与此同时,东院里的安念晴也把手伸向了这三口箱子。
送饭的婆子来收碗碟时,安念晴叫住了她。
“婆婆,有件事我想不通。”
婆子手里端着摞碗碟,停下来看她。
安念晴神情淡淡的,每个字都说得慢,冷意却藏不住。
“二妹妹从库房运走了几箱旧料,这事府里都知道了吧?”
婆子点了点头:“听说了。”
“既然只是几箱破布,为什么非得半夜搬?”
婆子愣了一下。
安念晴继续说:“而且她只送去秦绣娘家,没有让周叔经手。库房的东西都是安家的,按规矩应该走账。几箱旧料,值得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若是里头夹带了什么金贵物件,日后查起账来,守夜的下人可脱得了干系?”
说完,她低下头,拿汤匙拨了拨碗里的菜叶,仿佛当真只是在闲聊。
婆子没立刻动,怀里那摞碗碟碰出两声轻响,过了片刻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安念晴特意挑中她,正是摸准了她的脾气。
这个婆子在安家做了十几年,什么都能忍,唯独怕丢东西的账落到自己头上。
这番话只要递出去,根本用不了一顿饭。
果然,当天晚上,婆子就把这番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方嬷嬷。
方嬷嬷听完,没作声,转身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柳姨娘正在卸妆。
听完方嬷嬷的话,她拿着象牙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大小姐说的?”
“是。奴婢琢磨着,大小姐这话倒也在理。听说。。。。。。听说昨儿那车东西沉得很,哪里像几匹烂布料子?”
柳姨娘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把鬓边那缕头发梳了三遍,才将象牙梳子搁下。
“明天,你再去秦绣娘家一趟。”
“就说我昨日送去的绣线颜色不对,要换一批。进了门,找个由头看看她家后院和地窖。”
方嬷嬷应了:“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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