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雪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嗓音：

“今日是县令夫人的赏花宴，安家要借此露脸。父亲出门前若是知道沈夫人病重不起、嫡女端着凉药在门前撒泼生事，你猜他会夸你孝顺，还是先赏你一记耳光，怪你晦气误了安家的前程？”

安念晴呼吸顿时乱了。

安勇合的脾气她最清楚，眼里只有官声与体面。一旦事情闹开，安勇合才不管谁对谁错，只会迁怒挡路的人。

安念晴恨得咬牙，脚下不由自主地向旁侧挪了半寸。

安念雪正准备迈步，突然停在门槛前，冷不丁问了一句：“沈氏不会是你害的吧？”

安念晴一愣，随即尖声怒骂：“你少血口喷人！我在房里被关了这么多天，一日两餐全是清汤寡水的稀粥，连饱饭都吃不上一口，我拿什么害她？！你自个儿安的什么黑心肠，倒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安念雪盯了她两息。

安念晴脸上的恼恨与委屈半点不掺假。沈氏突然病倒，应该不是她动的手。

多半是这偏院常年被克扣炭火银钱与吃穿用度，沈氏的身子早就被耗空了底子，熬到今日才终于发作出来。

屋内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一声追着一声，闷得人透不过气。

安念雪一把夺过安念晴手中的药碗，推开房门跨进了屋内。

屋内昏暗潮湿，窗扇紧闭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涩草药味与霉味。

床榻上，沈氏斜靠在旧棉被里，人已瘦骨嶙峋，面色枯黄，两鬓不知何时添了大片白发。

安念雪心口猛地一揪，快步走到榻前，低声唤道：“沈。。。。。。喝药了。”

沈氏听到动静喘息着睁开眼。

待看清床前站着的人竟是柳姨娘所生的二女儿，原本浑浊的眼里瞬间覆上一层冰霜。

“出去！”

沈氏用尽全身力气挥手推向药碗。

瓷碗翻倒在被褥上，滚烫的药汁泼洒开来，溅在安念雪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通红。

沈氏剧烈地喘咳着，咳得整个人弓起身子。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房门，声音嘶哑而决绝：“柳氏派你来做什么？来看我死了没有？”

“我这院子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们来假好心！你没有资格踏进这间屋子半步！把你们的东西全拿走，我便是病死、熬死在这张床上，也绝不沾你们半分施舍！”

安念雪忍下喉头的酸涩，低声道：“夫人息怒，莫要伤了肺腑。”

滚烫的痛感自手背蔓延开，安念雪指尖微颤，咽下喉头翻涌的涩意。她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夫人好生歇息，我这就走。”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退出了房门。

退出正房，安念雪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背，那片皮肤已经被烫得通红，隐隐鼓起水泡。

她没去管，只从袖袋里摸出帕子草草缠了两圈。

安念晴还倚在廊柱旁。

瞧见她手背上的伤，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二妹妹这又是何苦？非要巴巴地凑上去讨骂。你也瞧见了，我娘脾气烈得很，她认定了柳氏是个什么货色，自然也认定了你。你就算把心掏出来，她也只会嫌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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