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勇合一愣,连忙整了整衣襟迎出去。
罗家,这是县城里数得上号的粮商大户,他自然不敢怠慢。
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进门先环视一圈,目光在那几匹剩余的杭绸上多停了一息。
“安东家,我家夫人差我来问一桩事。”
“我家小姐下月出阁,嫁妆布料还没定。昨日贵行那批江南绸缎的品相,夫人瞧着中意,想请安氏三日后参与竞样。”
安勇合眼睛放光,连连点头:“这是安家的荣幸!”
管事抬手拦住他,视线越过去,落在安念雪身上。
“罗夫人还交代了一句,昨日解决官货的是贵府姑娘,夫人想请安姑娘亲自负责。”
安勇合的笑卡在脸上。
安念雪上前行了一礼:“替我谢过罗夫人。”
管事递出帖子,告辞离去。
门一关,安勇合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人家点名要你,你就敢应?万一砸了,丢的是安家的脸!”
安念雪转身直视他。
“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再跟爹打个赌,不知您敢不敢接?”
“这单我拿下了,今后布行的采购、定价、用人,我参与决定。拿不下,我从此不再过问,安分待在后院。”
安勇合盯着她,眉头皱了又松。
这丫头不过是碰巧等来了萧公子的货,运气好罢了!
做生意?她懂什么?
“行。”他一口答应,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爹就看看你的本事。”
安念雪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库房。
推开门,脚步一滞。
架子上空空荡荡。
十二匹杭绸、八匹蜀锦、三十六件绣品,全交了官府。安家自己的存货,只剩积压两三年的粗棉和几卷褪色旧绢。
还没来得及想对策,伙计小跑进来,脸色发白。
“二小姐,锦绣坊今早去了罗家,送了份样品册。还有。。。。。。他们把县城几家绸缎铺的好料全订了,咱现在想调货,根本调不着。”
祸不单行啊!没料子,没成品,连临时采买的路都被堵死。
前厅传来安勇合跟伙计说笑的声音,那语气里透着一股等看好戏的闲适。
安念雪低头翻了翻帖子背面。
上面有一行小字:新妇闺名罗芷兰,年十七。
她把帖子揣进袖中,抬脚往外走。
伙计追上来:“二小姐,您去哪儿?”
“去见罗小姐。”
锦绣坊堵得了料子,堵不了她的脑子。做嫁妆的人是谁不重要,穿嫁妆的人要什么,才重要。
街角拐弯处,一顶青帷小轿从罗家方向驶来,帷帘半卷,露出一截藕色袖口,绣的是并蒂莲纹。
轿子在安氏布行斜对面的胭脂铺前停了下来。
待嫁的姑娘,亲自出门逛铺子?
安念雪脚步一转,朝那间胭脂铺走了过去。
安念雪跨进门槛时,罗芷兰正站在柜台前试色。两个婆子候在身后,手里各捧着两只锦盒。
胭脂铺不大,进门便是一排红木货架,瓶瓶罐罐摆得满当。铺子里没旁的客人,掌柜也没注意到安念雪进来了,仍旧围在罗小姐身边,殷勤地排开一溜色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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