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换过了。”安念雪点了点坛口边沿残留的胶痕,“旧封条揭下来,又拿新的压了上去。胶没干透,现在摸着还黏手。”
赵师傅喉头滚了滚,刚才还被热气熏红的脸,转眼泛了青。
安念雪起身扫过周围几个伙计,话只落进赵师傅耳中:“剩下几坛全封起来,谁都不许碰。今晚把缸刷净,明早我另送新料过来。”
赵师傅忙不迭地点头。
才出染坊,安念雪便在街口迎上了匆匆赶来的秦绣娘。
事情刚交代清楚,秦绣娘咬着牙往染坊里瞥了一眼,到底没骂出口。
“先别管是谁干的,现有的料子还够不够?”
安念雪飞快盘了一遍库里的存货。
这一批已经废了,剩下还没下缸的素绢,只有七匹。
罗家定了十一件嫁妆,嫁衣要两匹,帐幔要三匹,被面还得两匹,余下的小件拼在一起,最少再吃掉四匹。
七匹。
连边角料都算进去,也只够卡着线交货,再出半点岔子,整张单子都得砸。
“够,只够嫁衣和帐幔。”
安念雪将账目在心里掐定,“被面和四季衣料往后挪,分两批交。”
“先赶主件,送去给罗夫人和罗小姐过目。”
“主件只要立住,其余东西晚上几日,还不至于把这门生意拖死。”
秦绣娘叹了口气,点点头。
“嫁衣加帐幔,我们三个人赶一赶,两天能出。可有一句得说在前头,料子不能再出事了。”
“不会。”安念雪答得干脆,“染粉由我亲自验。”
这晚,她没有回安府。
安念雪带上陈安,摸黑赶到城南赵家巷,敲开了一间小染坊的门。
作坊里只有两口染缸,平日接些散户的粗布生意,门脸破得厉害,门边挂着半块木牌,连字都快磨没了。
钱老板年过五十,一听他们要连夜开缸,手摆得飞快。
“夜里又点灯又烧炭,火烛钱算谁的?”
“再说了,万一走水,我这点家当可全完了。”
五两碎银被安念雪一枚枚摆在桌上。
“火烛钱另算,再加一份看缸费。我的人整夜守着,真出了事,由我担。”
钱老板拈起银子掂了两回,目光总算松动,末了又拨出半两推回来。
“成。”
“丑话先说清,只能用我的缸,染粉得你们自己带。”
这话正中安念雪下怀。
赵师傅染坊里的染料,她一坛也不会再用。
等安念雪赶回赵师傅的染坊,已快到亥时。
她把赵师傅叫到角落,先问了一句:“今日看缸的学徒,叫什么?”
赵师傅在围裙上擦着手,歪着脑袋回忆。
“姓郑,郑小满。跟我两年多,平日挺老实的,手脚也稳,从前没出过这种差错。”
安念雪一挑眉:“这阵子,他有没有哪里不对?”
赵师傅搓手的动作慢下来,视线也避向一旁。
“这。。。。。。要说不对,倒真有一桩。”
“他娘病了半年,和济堂的药钱一直欠着,上月底还在念叨凑不齐,这几天却不提了。”
“我只当他从亲戚那儿借到了钱,也没好多问。”
安念雪没接这句话,“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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