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需要私下交给二小姐本人。”

安念雪接过信筒，朝小实使了个眼色。小实会意，领着脚行伙计去了前院。

后堂门关上，安念雪用剪子挑开火漆。

竹筒里卷着两样东西。

头一样是一张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日期、时辰、地点，事无巨细地列了五条：方掌柜何日在城隍庙后巷的茶摊会见地痞，坐了多久，说了什么话，走时往哪个方向去的。

第二样东西让她手指停住了。

是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字条内容很短，大意是交代茶楼一个跑堂的伙计，让他在“那间包房”预先摆好酒具，事成之后去锦绣坊后门领赏。

方掌柜。。。。。。亲手写的？

安念雪拿着这张字条，对着油灯看了很久。

纸是寻常的竹纹笺，市面上到处买得到，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笔迹就是笔迹，这东西拿去跟方掌柜以往的手书一对照，抵赖不掉。

对方居然能把这种物证搜罗到，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送上门的证据，不用白不用。

安念雪将几份文书整理妥当，用油纸包了两层，揣进袖里。

陈安被叫进后堂。

“明日一早你守着铺子，哪儿也别去。罗家第二批小件的用料清单我放在账簿里了，你照着核。”

陈安点头，犹豫了一下：“二小姐明天要出门？”

“去一趟商会。”

陈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跟了安家多年，清楚商会那地方不比衙门好打交道。

会长老谋深算，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同行之间闹出丑事影响整个行业的名声。小姐一个姑娘家，去那儿跟会长叫板？

但他到底没有开口劝。

这些天他看着小姐做的事，从染缸到茶楼，一步没走错。他要是还拿老眼光看她，那就是自己蠢。

“需不需要我陪着去？”

“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

安念雪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暗屉，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陈安：“长风脚行那伙计走了没有？”

“还在前院喝茶呢。”

安念雪走到前院，脚行伙计正坐在廊下啃烧饼。

见她出来，伙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东西都收到了。”安念雪递给他一只空竹筒，正是方才拆开的那只，里面什么也没留。

伙计接过竹筒，正要走，安念雪叫住他。

“替我带句话。就说，东西收到了，念晴领这份情。”

话刚出口，她又觉得不妥。

这话说得太软，倒像是欠了多大的人情。可换别的说法，又不够体面。

算了，就这么着。

伙计点点头，将竹筒往怀里一塞，临出门前忽然转过身来，用一种背书似的语气念道：

“对了，萧公子还让我转达一句——‘麻烦替姑娘顺手清了，免得耽误库房那三口箱子的事。’”

安念雪脚步一顿，朝伙计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

伙计走了。

她站在廊下，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这话的意思是：锦绣坊这个麻烦他帮她“顺手”料理了，不算额外人情，就当是她替他存货的回报？

把帮忙包装成互相抵账，省得她觉得亏欠。

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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