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当天打了长途电话去津门。
对方开价一万八。
林菀花了四十分钟,态度诚恳谈到一万二,但不包货运。
挂完电话,她在账本上记下这笔支出,然后把父亲留下的那本手写工艺笔记翻到“精梳”那一页。
她父亲当年的研究方向,就是在普通梳棉基础上增加精梳工序,将含杂率压到国际水平。笔记里有详细的工艺参数和辊距调整数据。
父亲车祸前,这套技术被人抢走了。
现在,它回到了该在的地方。
*
三月初。
津门订单如期交付,对方验货后惊讶开心地当场追加了三万米。
城东供销社的布到了门市部,一天卖光,供销社经理亲自打电话来催第二批。
场面如火如荼。
军区后勤的人来三厂做了一次实地考察,看完车间后没说别的,只问了句:“下个月能供多少?”
“月产三万六千米,优先供军区一万五。”
考察的人点了头,回去写了报告。
三月中旬,德国客户的布样测试结果回来了。
含杂率万分之四,棉结数每百平方厘米两点三个。
差一点,但已经很接近。
津门的精梳机是赵磊和强子一路守着运回来的,曾宏达带人花了一周安装调试。
林菀根据父亲笔记里的参数反复微调,第三天终于跑出了合格数据。
含杂率万分之二点八,棉结数一点七。
超过德方标准。
德国客户下了第一笔试单:两万米精梳棉坯布,结算外汇。
按当时的汇率,这一单的利润顶国内五单。
市轻工局派人来验收技术改造成果,随后将材料报到轻工业部。
三厂利用旧设备完成低成本改造,断纱停机率下降,废纱率压到百分之三以内,还拿下出口试单。
部里下发通报表彰时,林菀正在车间算棉纱损耗。
周主任跑得太快,进门时扶了一下桌子。
“林厂长,部里的通报!”
办公室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林菀接过红头文件,先看表彰内容,再看三厂名称。
上面写的是京城国营纺织三厂技术改造项目。
她把那张纸放在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旁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父亲工作过的三厂,兜兜转转,这间厂子在她的手里重新又活了过来。
父亲说过,实业救国不是一句口号,是一匹布、一根纱、一台机器。
至少,第一步她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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