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通话不到一分钟。
赵衍昼把大哥大放回皮包,转头看陆君澜:“走吧。”
陆君澜上了车,坐在后排左边。赵衍昼坐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开动的时候,陆君澜问:“打电话给谁呀?生意伙伴?”
赵衍昼缓了一秒说了句:“家里人。”
“哦。”
陆君澜没再追问。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女人。
这时助理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赵衍昼说:“赵总,东西已经送到您的房间卧室里。”
“嗯。”
赵衍昼只是嗯了一声。
陆君澜眼皮抬了一下,没太去想是送了个什么东西要放到卧室。
剧场在英租界旧址那一片,外墙是老式的红砖,里面翻新过,座椅换成了绒面的。赵衍昼去窗口买票,两张甲等座。
“这个话剧团今天演什么?”陆君澜问,因为票根上没写。
“《雷雨》。”赵衍昼抬头看了下宣传海报。
“曹禺的?”
“嗯,津门话剧团的看家戏。”
两人进场,灯暗下来。
舞台上,周朴园和鲁侍萍的戏份正推到高潮。侍萍说那句“你自然想不到,侍萍的相貌有一天也会老到连你都不认识”的时候,台下有人抽了口气。
陆君澜没看台上。
她在看赵衍昼。
这人的侧脸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他看戏的时候很专注,眼睛一直盯着舞台,偶尔眨一下,嘴角平直,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幕演到周萍和四凤的时候,陆君澜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
赵衍昼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不是忽略,是根本没有那个意识。
就像身边坐的是一把椅子,一根柱子,或者任何一个和他无关的人。
陆君澜心里想,这人还真不好对付。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衍昼给她递了杯茶。
“陆小姐喜欢话剧?”
“还行,打发时间。赵总呢?”
“不算喜欢。但这出戏写得好。”
“哪里好?”
赵衍昼端着茶杯想了想。“周朴园那个人,他不是不爱侍萍。他是只爱记忆里的侍萍。活人站到他面前,他反而怕了。”
陆君澜看着他。
赵衍昼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喝茶,好像只是在评论一出戏,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但陆君澜听懂了。
这人不是想让自己身边有个女人。他是想让自己身边有一个像他爱的那个女人的影子陪着他。活人得不到,影子就够了。
灯灭了,第三幕开始。
陆君澜重新看向舞台,这次是真的在看戏。
她突然觉得赵衍昼这个人有点可怜,也有点可恨。可怜在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要沉沦下去,而可恨也偏偏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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