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到医院的时候十一点半。
宋小禾在处置室,脸上敷着纱布,眼睛肿着。她看见赵磊进来,声音一下就上来了。
“赵副官!你看我的脸!她把我脸抓成这样!我要告她!我要报上去!”
“你报。”赵磊拉了张凳子坐下,把本子摊开,“你现在跟我说,昨天晚上十点二十,你去二楼干什么。”
宋小禾的声音断了。
“我去拿谱夹。”
“谱夹在哪个会议室。”
“一楼。”
“那你上二楼干什么。”
处置室里安静了。
赵磊把笔帽扣上。
“宋小禾,我跟你说个实话。这件事,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你把打架的事往上报,那咱们就一起报,你上二楼干什么,进澡房干什么,电铃是谁拍的,警卫排为什么半夜集合。都报。你二十一,你今年提干的名额刚上本。”
宋小禾的手抖起来。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昨晚感冒发烧睡不着,自己吃药吃多了。今天下午在病房跟一个女同志因为口角打了一架,对方先动手,对方记过通报。你伤好了以后调地方,工龄接着算,工资不变。”
“那我的脸。”
“医药费部队出,请专家,能修到什么样修到什么样。”
宋小禾坐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掉在纱布上。
最后她问了句:“他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吗?”
赵磊看着她。
“宋同志,司令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宋小禾瞬间眼睛亮了。
“他说,不许你再靠近他三米之内。”
宋小禾呆愣住了。
“别的没有了。”赵磊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你自己想清楚。明天上午九点我再来。”
隔壁那间,林时盈坐在床沿上。
她的衬衫肩膀撕开了,用一条毛巾搭着。手上的指甲缝已经洗干净了。
赵磊进来,她站起来。
“赵副官。”
“坐。”
赵磊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你知不知道你要记过。”
“知道。”
“你知不知道通报全司令部,你以后调岗、提级、评先,全部受影响。”
“知道。”
赵磊看着她。
这姑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过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打她?”
林时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该打。”
“这话你留着跟处里说。现在你回答我,你为什么打她?”
林时盈抬头。
“她今天要是把司令喊到医院来,明天这个县医院的护士就会说,京城军区的司令半夜来看一个女兵。这话传出去,最先坏的是谁。”
赵磊没说话。
“是林菀姐。”林时盈说。
赵磊愣住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打她,是替司令吗?”林时盈的声音低下去,“我打她,不光是司令,也是替林菀姐打的。”
赵磊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心里其实不信这套。
这姑娘的事他清楚,模仿嫂子被陆小姐当众拆穿过,故意加班留门被司令改了房门方向。她说的这套话,听着漂亮,可她的落脚点从来不在林菀身上。
但他也不能不承认。
今晚这一架,把昨晚那件事全盖住了。
盖得干干净净。
“林时盈。”
“是。”
“这次的处分,司令没给你减。记过,通报一个不少。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