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人，难得露出笑容：“来了京城就别讲那些旧俗，这里都是一家人，范管家、小刘，梗子你们都坐下。”

芳华已经入席，但没坐陆霆珩身边。张妈和赵姐抱着大毛二宝也在席，小蔡抱着自己的娃。

小蔡对着不好意思的白荷还有小刘和梗子说：“以前都这样的，你们坐，你们不坐，我们几个都得起来，老爷子是一视同仁的，范管家，您也坐啊！”

范管家受宠若惊：“这不合规矩……”

老爷子摆摆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一家人吃饭哪那么多讲究。范管家过来坐下，你们也都坐，热热闹闹才像过年。”

白荷走过去，陆霆珩看着她，示意在他旁边坐下。

老爷子看到没说什么，说了句：“开饭！”

众人都是小心翼翼拿筷子。

白荷坐在陆霆珩旁边，也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陆霆珩看着左边的老爷子，看着右边的白荷为自己夹菜，这满屋子的烟火气，让他有些恍惚。

他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

以前在杂物楼，他连饭都是一个人吃的。只有陆霆琛每次回来看他，才会和他一起用饭。

而此时桌上的人有说有笑，张妈逗着大毛，范管家和小刘聊着明天的安排，赵姐给二宝喂米糊。

“少爷。”白荷察觉到他的僵硬，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说，“吃饭。”

陆霆珩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白荷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很乖巧，像他喜欢把玩在手里的琥珀。

他拿起筷子点点头。

白荷今天穿了件新棉袄，浅蓝色的，衬得脸色越发白皙。芳华坐在对面，时不时偷偷看陆霆珩一眼，见白荷在对面秀着脸，老爷子也不反对，她移开视线咬着嘴里的排骨。

“来来来，”老爷子举起酒杯，“今年咱们一家人聚得齐，这是好事。珩儿，你也尝尝这米酒，农家自己酿的，度数不高，但味道好。你没喝过，今天小年，尝一口。”

陆霆珩端起酒杯，凑近闻了闻。

酒香混着桂花的甜，还有一丝米香。

他抿了一口。

烈。

他皱了皱眉，紧接着是一股甜味在舌尖化开。

“是甜的。”他转头对白荷说，又喝了一口，“好甜。”

白荷笑起来：“这是米酒，肯定是甜的，但度数高，少爷还是少喝点。”

老爷子看到陆霆珩现在正常的样子宽慰地笑了：“没事，珩儿高兴喜欢就多喝点，不过别贪杯，这酒后劲大。”

“后劲大是什么？”陆霆珩小声问白荷。

白荷脸有点红回答他：“因为……会醉。”

陆霆珩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这是他六岁后第一次和父亲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是他第一次喝酒。

记忆里关于父亲的画面很少，大多是模糊的背影，还有偶尔透过门缝看到的侧脸。父亲从来不进子安院，也从来不在他面前停留太久。好像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想起什么不愿想起的事。

可现在父亲就坐在对面，给他夹菜，让他喝酒，还让他别贪杯。

陆霆珩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僵硬地点头，说：“爸，您也是。”

白荷察觉到他的紧张，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也很软，握着的时候有种踏实的感觉。陆霆珩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老爷子抿了一口酒，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熏的，眼眶微微有点红。“吃菜，大家都吃菜！”

小刘和梗子喝开了也不客气了，对着老爷子和范管家敬酒。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陆霆珩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笑。

想着，这大概就是弟弟陆霆琛每天都能体验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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